最是难忘的那一勺豆汁汤

去年腊月,公公偶得一罐豆汁汤,确切地讲应该是先得了已经发酵好了豆饼,然后他才做成了豆汁汤。还是公司里的阿姨给的,说一个远房亲戚送的,不好佛了那份情意。可面对这玩意儿,只能是抓耳挠腮,没法下手压根儿不会出成品来。家里年轻人更是不屑一顾,甚是嫌弃得很,闻不来那个味儿,她只能拿到公司来,看看是否有需要的,恰好遇见了我公公。

乡下人儿,那份爱惜粮食的品格都已经刻画到骨髓里了,我公公也不列外,眼瞅着眼前都已经发酵过了的黄豆饼,当然是舍不得浪费了,恁是凭着他儿时记忆奶奶做豆汁汤的程序,烧了开水,放了生姜等一系列神马操作,麻利儿的功夫就把豆饼泡好封了顶。

大约过了一个半月,听说豆汁汤可以食用了。我没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让公公也舀了一勺子带我尝尝,就是想验证一下,是不是和我心里珍藏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我是一个非常念旧的人,记得小时候眼睛一睁开,或者晚上放学回家后,父母都不会在身边,好像那时候有干不完的农活儿。还好,我爷爷离我家近,他是一个人独住的,我可以时不时地去他家先蹭上一碗,半碗的汤面粥的充充饥。

记得那是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应该是秋冬季节,五点钟放晚下学,天已经是灰暗色的了,又起绵绵细雨来,在家排行老三的我,应该颇为父亲的疼爱,从小就把我送到一个有名气的外村就读。

陌生的环境陌上的人,每天上学放学我除了快跑就是快跑,因为我不认识别人恰如别人也不认识我一样,童年的记忆深刻的就是上下学的路永远都是那么的长,长到我都是低着头,把腿就是跑。这也练就了我走路非常快的特长,其实那时的我内心是恐惧的,早上天刚蒙蒙亮就出发,晚上下学时,天已经开始暗黑了,容不得我有半刻钟的拖拉。

那天下晚学,我几乎和班上那些顽皮的男生一同冲出教室门的,一路小跑,心里着急,脸上都分不清是汗水、雨水还是泪水,就是一股脑儿的拼命地往家里赶,回到家时,父母还在地里没回来,家里养的一只公鸡追着我要啄我,我没法子,只能去爷爷家躲一躲。

爷爷是一个生活非常有规律的人,每天我到家的时候,他家的屋顶上已经飘起了炊烟袅袅,我不知道那天因为什么原因,到了爷爷的厨房门口,就哇一声哭了起来,或许就是这个缘故,被爷爷允许吃上了他一直藏着掖着的,除了他自己 ,其他任何人都吃不着的豆汁汤。

爷爷那天刚好下的面条,爷爷本来是自己下了一大碗的,看见我哭了,就分成了他一个大半碗,我那时候还小,只需要一小半碗就足够了。

爷爷的豆汁汤是我大姑妈亲自做的,(爷爷有那个子女,五男三女),听父亲讲,我的大姑父就是被饿死的。

我爷爷的一生,如同一卷厚重的历史长卷,从光绪年间的风雨飘摇中走来,亲身历经了近代中国的沧桑巨变。

他曾在清末的浪潮中,随着剪辫运动的风起,亲手剪断脑后那根象征着封建压迫的辫子,感受共和思潮在神州大地上的涌动;又亲眼见证了袁世凯复辟帝制的倒行逆施,看那短暂复辟的闹剧在举国声讨中迅速崩塌。

当工农红军的旗帜飘扬在中华大地,他目睹了革命星火如何在艰难中燎原;抗日战争的烽火燃遍山河时,他与无数同胞一同在苦难中坚守,见证着中国共产党如何带领人民筑起抵御外侮的钢铁长城;解放战争的炮声中,他看着旧政权的腐朽崩塌,盼望着新曙光的到来。

孩子的烦恼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爷爷盛给的那小半碗的面条,浇上他宝贵的豆汁汤,足够让我回味一辈子都嫌不够久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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