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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创伟的西装后摆沾着水，他第二次核对贷款合同的数字时，忽然后颈掠过一阵凉意。银行玻璃门在身后重重合上，他没注意到皮质钱包从内袋里滑落，在积水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先生！”清亮的女声刺破雨幕。石创伟猛地转身，瞳孔在看清来人时骤然收缩——穿洗得发白牛仔外套的姑娘站在面前，双肩包带子勒进肩膀，发梢上的水珠滴落着。她一手拿着钱包，用另一只手的袖口小心擦拭着表面水渍。
“刚才在台阶上捡到的。”姑娘手指微微发颤，饥饿让她的声音比雨声还轻。石创伟接过钱包时触到她冰凉的指节，喉结滚动着吐出“谢谢”，却发现对方已经后退半步，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像株被暴雨打蔫的月季花。
他从皮夹抽出现金以示酬谢的动作被制止。“我只要确认失主找到就好。”姑娘挺直脊背时，袖口磨损的线头在雨中晃动。石创伟注意到她指甲修剪得极短，指缝里还沾着某种绿色汁液，或许是菜叶？
姑娘是苗爱花，大学毕业后来省城找工作，半月过去了无结果，支付宝里只剩下二十元。她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路边小吃店，出于好奇，石创伟跟了上去。
苗爱花盯着面前的阳春面，胃里发出响亮的咕噜声。她把筷子在碗里搅了第二圈时，佝偻的白发老者蹭过来，浑浊的眼球倒影着她碗里的油花。
“您吃吧。”她推过面碗时咽了咽口水，老者树皮般的手抓住碗沿的瞬间，她看见了对方指甲缝里的泥垢。玻璃门外突然卷进冷风，带着雨水的男人踏进店门。
石创伟站在收银台前，余光瞥见那个姑娘把脸埋进围巾里。当老板问“加不加肉”，他故意提高声音：“要三碗阳春面，每碗双份牛肉。”此刻，苗爱花搅动新面汤的手顿住了，汤勺礚在碗沿发出清脆声响，她慌忙用掌心盖住发抖的手指。
白发老者捧着牛肉面碗时，眼睛里亮得惊人。苗爱花看着碗里的牛肉，耳根烧得通红。石创伟用纸巾擦拭筷子的动作停滞了，他看见姑娘用汤勺舀起牛肉时，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会断。后来他知道了姑娘的情况，决定聘她为总裁秘书。
有次去邻市拓展业务，在返程的盘山公路上，越野车抛锚了， 苗爱花抱着文件袋缩在后座。夜晚的山风拍打车窗的呜咽声里，她听见石创伟说“待在车内”，却看见他抄起工具箱走向引擎盖。后视镜里，他卷起的衬衫袖口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与白天西装革履的模样判若两人。
车未修好，只有在车里过夜了。“接着。”带着机油味的外套罩住她肩膀，他刻意避开她手指的动作，让她心跳漏拍。当远处传来狼嚎时，她攥紧外套领口，听见驾驶座传来均匀的鼾声。可当她数到第三十九颗星斗时，发现对方交叠的双手保持着警戒姿势，那根本不是熟睡的姿态。
仪表盘微光里，石创伟盯着后视镜中她数星星的侧脸。她鼻尖冻得发红，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怀里还抱着印有“创伟新能源”字样的文件袋。他想起三天前会议室里，她用红笔在白板画出二十六个竞品数据模型时，那认真负责的样子……
苗爱花抱着财务报告推开总裁室门时，正看见石创伟往玻璃瓶里插月季，水红色花瓣上凝着水珠。“为什么选这种花？”她指尖拂过带刺的花茎。
石创伟转过身，白衬衫第三颗纽扣在阳光下泛着暖光：“像不像你？看着柔软，其实浑身是刺。”他忽地握住她拿着文件的手，“但刺下面藏着最艳丽的花瓣。”
苗爱花感觉耳垂在发烫。她想起面馆里他多点的几片牛肉；想起抛锚那晚，他外套上淡淡的雪松味；想起昨夜加班时， 这个男人默默放在她桌面的姜茶。此刻，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更让她想起雨中那个被递还的钱包，原来善意真的会生根发芽。
石创伟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吟诗一首：
你以晨光破晓时，
比如画境更神驰。
花开万里皆失色，
美在人间第一枝。
心怀善意若春风，
灵动才情似水融。
更有德行如皓月，
美名不羨月季红。
听到石创伟那温馨而又真诚的诗句，她的脸颊悄然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如天边那一抹云霞。她的眼神中闪烁着羞涩与甜蜜。她抿起嘴唇 ，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笑容似窗外盛开的花朵，散发着宁静而又迷人的气息。
她看见他眼底映出自己的倒影，终于松开了攥着两年的自尊。沉思片刻，她回敬道：
玉质凝霜雪，
树高栖凤鸾。
临溪听鹤语，
风动佩珊珊。
雅韵藏锋笔，
骨清胜翠峦。
天生君子态，
成誉满长安。
一个月后的竞标会上，石创伟在白板写下最后一个公式时，瞥见苗爱花在整理投影仪。她今天穿了米色套裙，发间别着水红色的月季，随着动作在阳光下轻轻摇曳。当他们的方案赢得满堂喝彩时，他握住了她藏在桌下的手，在掌心画出了带笑脸的钱包。
注：藏头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