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蝉鸣声,咿咿呀呀,好像这个夏日的长空就要被它撕碎了似的。我喜欢夏天,却依然觉得,这样的夏天无限的冗长,好像只要度过短短的一个下午,就走过了很漫长的一生。我有时候都会想,夏天过去了,是不是我也已经到了垂垂老矣的时刻,是不是到了鸡皮鹤发的暮年,我也就不用像此刻一样彷徨、不安又脆弱。

可生命的过往经历也告诉我,中年人对老年的渴望,如同幼时对长大的渴望一样,当镜中花在前时,触不及才是最美好的样子,就如同初见时的人一样,没有认识全貌,才可以发出“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感慨,大抵是因为这样,也才会有词人说,“人生若只如初见”。
我有时候都在想,到底是什么,让彼此之间那种不睡觉也要聊天的亲昵,变成了共处一个屋檐下,彼此看着彼此,却始终不愿意谁先开口的尴尬。有时候坐着,真觉得,还是安静些地好,就怕一个没忍住,开了口,说了不该说的话,倒是会不经意间伤了彼此。
好多年前有人问我,爱的尽头是什么?对啊,爱的尽头是什么呢?是图穷匕见的算计,是得过且过的虚掷,是不禁感慨“亲吻和谩骂出自同一张嘴”的遗憾。可是我们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我记得好早之前,我跟我的爸妈信誓旦旦地说“你们怎么能够因为一个人的缺陷,就去否认这个人本身呢?”,跟我的好朋友说“没关系呀!无非是多承担一点而已,生活嘛,既许一人以偏爱,就尽余生之慷慨。”那些或浅或淡的日子,真的不怀念吗?可是又在怀念什么呢?那是我最愿意用善意揣测对方,也最愿意用那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腔孤勇,去为了某个人对抗周遭所有阻力的时刻。或许我从一开始爱上的就不是那个三心二意的对方,而是那个最后一次愿意相信爱情的自己。

生命有光吗?在张嘉佳的小说《云边有个小卖部》里,程霜爱上了刘十三,但是随后她死了,留给刘十三的纸条上说“生命是有光的,在我熄灭之前,能够照亮你一点,就是我所能做的,我爱你,你要记得我。”小时候读这本书的时候,总希望成为程霜,热烈而又纯善地活着,所以在遇见他地时候,一种莫名其妙地救世情绪就突然上头,一起走呀走呀,走过了漫长的一段路,才发现,他生命里的光不是我。
我终究没有成为程霜,却在那些浩瀚如烟海的书籍里面,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不见人心险恶、不识红尘烟火的愚人。堂吉诃德愿意跟风车战斗,是因为他坚信自己会成为一名勇敢的骑士;而我却像发了疯的麦克白夫人,不知道手上的血污是不是真的代表了自己不干净,我是另一个人悲剧的帮凶吗?我曾经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诘问自己,好像我都没有办法说服我自己接受这个莫须有的罪名,我不是,我只是一个需要不断站在玻璃碴子上的可怜虫,尽管那琉璃瓶并不是我摔碎的。
我有时候会觉得恍惚,不清楚那些文学名著在我得骨子里种下了什么样的基因,无数次在我觉得失落的时候,我都能找到那些夹在书籍缝隙里面,苟且求生的边缘人,他们的生命如同毫不起眼的杂草,作为那些文学史上真正英雄的参照、点缀,在那些只言片语的描述里,匆匆走完自己的一生。
却又在很多个失落到极点的时刻,想起斯嘉丽之流,她那么热烈,那么顽强,永远相信“tomorrow is another day”!我无法定义那些或美丽或坚韧的灵魂在我额生命里种下了什么样的种子,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在跟他重新认识一下,我会郑重其事地跟他说,“你好呀!我最喜欢的文学主人翁,是卡门,梅里美笔下写的那个妓女卡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