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收摊时,总有些零散的菜叶落在地上。穿胶鞋的清洁工挥动扫帚,枯黄的白菜叶、带泥的萝卜缨子聚成小堆,混着晨露的湿气,散发出清清爽爽的土腥气。有个穿碎花裙的小姑娘蹲在旁边,捡起一片完整的梧桐叶,小心地擦掉叶面上的泥点,夹进了手里的故事书——那是生活随手递来的书签。
午后的旧沙发陷着温柔的坑。老猫蜷在阳光晒透的角落,尾巴圈住爪子,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茶几上的玻璃杯底,沉着昨晚没喝完的茶叶,杯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像谁没擦干净的泪痕。收音机开着,评书里的英雄正在厮杀,声音忽高忽低,惊不醒沙发上打盹的老人,倒惊飞了窗台上歇脚的麻雀。
傍晚的厨房飘着妥协的香。原本想做红烧鱼,却发现酱油瓶空了,索性改清蒸,淋上些醋和香油,倒也吃出了鲜灵的滋味。切菜时不小心切歪了土豆,索性改刀成块,扔进锅里和豆角一起炖,咕嘟咕嘟的声响里,歪歪扭扭的形状反倒炖得更入味。生活哪有那么多精准的菜谱,多半是见招拆招的将就,却也将就出了独有的味道。
夜里的书桌摊着半页草稿。写了一半的信停在“最近天气转凉”,笔尖悬在纸上,想起对方收到信时,或许已经穿上了厚外套。台灯的光晕里,飞蛾一次次撞向灯罩,像在执着地叩问光明。抽屉里露出半截旧围巾,是去年冬天织到一半的,线团滚在旁边,线头松松地翘着,像个没讲完的故事。
生活从不是熨烫平整的床单,反倒像件常穿的旧毛衣,袖口磨出毛边,领口有些变形,却在无数次穿脱里,记下了身体的温度。那些褶皱里藏着的,是没说完的话,是改了又改的计划,是意外撞见的风景,凑在一起,就是最真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