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的绿萝又爬高了些,气根在玻璃上印出细碎的痕。母亲总说,这植物皮实,给点水就疯长,像极了过日子——不用太精贵,钝一点,反而能扎下根。
清晨的厨房总飘着白粥香。父亲煮粥有个讲究,水开了才下米,搅三圈,转小火,让米粒在锅里慢慢“醒”过来。他说年轻时性子急,煮粥总爱大火猛烧,结果米是米,水是水,寡淡得很。“后来才懂,生活跟煮粥一个理,得有等待的耐心,那些咕嘟咕嘟的声响,都是日子在慢慢入味。”
楼下的陈姨开了家裁缝铺,铺子小得只能容下一张缝纫机。她的剪刀很快,咔嚓咔嚓就能裁出合身的衣料,但缝补旧衣时,针脚却走得极慢。有回我拿一件磨破袖口的衬衫去补,她戴着老花镜,用和衣料同色的线,一针一线缀得严丝合缝。“旧衣服有感情,补好了,还能再穿几年。”她说着,指尖拂过衬衫上洗得发白的领口,“生活哪能没个磕磕绊绊?破了就补,补好了,照样体面。”
傍晚去公园散步,常遇见一对老夫妻。老爷子推着轮椅,轮椅上的老太太手里总攥着一把花籽。他们不说话,就慢慢走,走到草坪边,老太太便颤巍巍地撒下一把籽。风吹过,老爷子会替她拢拢被角,动作自然得像呼吸。有人问他们撒的什么花,老爷子笑:“不知道,撒下去,等着就好。说不定哪天长出来,就是个惊喜。”
夜里写东西累了,会站在窗边看街景。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楼下的小吃摊还亮着灯,摊主正给客人煮一碗馄饨,白雾裹着香气飘散开。想起小时候,总觉得生活该是轰轰烈烈的,要像烟花一样炸开才好看。如今才明白,日子其实是由无数个这样的瞬间堆起来的:粥锅里的绵密,针线穿过布料的温柔,花籽落土的期待,还有深夜街头那碗热馄饨的暖。
它们像绿萝的气根,不显眼,却悄悄在生活的褶皱里扎根、蔓延,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透出细碎的光。这光,不耀眼,却足够把每个平凡的日子,照得温温柔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