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假期,老大大部分时间都在打游戏。
不打游戏的时候,他能好好跟我讲话;可只要一打上游戏,立马变得狂躁,说什么都气冲冲的。我一直以为,问题出在游戏上。
直到那天晚上,我忽然想起他跟我说过的两件事。一件是学习:他说自己在用力,可感觉改变很少。另一件是宿舍睡觉:他鼻炎有点打呼,同学在那里说他。这两件事他跟我说的时候,语气都不重,我当时也没太往心里去。可那天晚上,我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再去看他打游戏的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打游戏,其实是在疗伤。游戏是他的一个情绪出口。
想通这一点,第二天早上的对抗,就没有把我卷进去。
我把他的电脑收起来,他跟我对抗,声音和气势都咄咄逼人。我没有陷入他的情绪,因为我知道他委屈。我跟他协商:把学校要求做的心理测试做完,电脑就还他。他认真做了测试,顺利拿回了电脑。可一打起游戏,还是一样叫不动。下午就要返校,这个因素让我宽慰了几分。我把他的东西准备好;他的眼镜坏了,忙于打游戏不去修,我拿去修了一下。一早上忙到将近三点。
叫他时间差不多了,他好好地说:“好的,马上!”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但这一次,我能清楚地听出,他没有强烈的反感,心里还有一丝丝的愧疚。那一刻我特别欣慰——这不是我强烈要求他改正、不要打游戏所升起来的愧疚,而是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的愧疚。
原来他都知道。他知道自己打了好长时间的游戏,心里会生愧疚。只是以前,我反复用语言去刺激他,把这份愧疚一点一点消磨掉了。
后来带他去剪头发。剪到一半,我发现毛巾没带,顺便去隔壁超市给他买。等我出来,发现他人已经出去了。我以为他去超市了,在门口等了几分钟,没人出来,又跑到外面看,发现他跑到路边等我。
这件事的重点是时间。在他看来,时间已经很紧张了。可等我这几分钟,他居然没有发火。换在以往,他一分钟都不想等。他还说:“我以为你回去拿毛巾了。”我说:“回去拿来不及了,我给你买了块新的。”他乐呵呵地跟着我上车。
原来沟通可以这样容易。我又被暖到了。
骑车送他去学校,一路上他跟我说:“我每次放假总想着做点其他事,但一玩起游戏就停不下来。”
听他讲这句话,我心里很高兴,心想:你终于意识到了。但还好,我什么也没说。我只顺着验证了一句:“你看,早上我不收电脑,你心理测试肯定没时间做,是不是?”面对他那丝丝愧疚,我轻轻说了一句:“你意识到就好了,这就是进步。”
这不是多大的事,小到可以忽略,却让我感到温暖。因为他跟我说心里话,能好好跟我沟通,对玩游戏有内心的愧疚——只是小小的愧疚,挡不住游戏的吸附力。
孩子玩游戏的时候,大脑是不受控的,是无意识的。这个时候给他讲多少道理、指责埋怨,都是噪音。从某种意义上说,指责和埋怨,反而加大了大脑不受控的力度。
要改变这个局面,永远不在他玩游戏的时候,而在他从游戏里走出来的时候。走出来时,你的情绪是接纳还是指责,竟影响着他怎么解读游戏。
游戏是他的出口。我能做的,是让他从出口走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盏暖灯,不是一盏刺眼的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