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说“房子要人住,要不坏得快!”
我家的老房子在村里的山脚下,不是独栋,而是胡同(家乡话叫过道),过道两边老房子相对,到了晌午,邻家陪舍端着饭,或蹲或坐,在青石台阶上吃饭说闲。砖墙都是青灰色的、木门通通是墨汁染得黑,门楼皆是雕刻精美的砖雕,我家门楼雕着的是“八仙和寿星”,奶奶教我一个顺口溜“八洞神仙吕洞宾,当中坐着个老寿星”。门是凹进去的,虽然台阶有三级,其实只有一级是落在墙外面。院子明亮,青砖墁地,两棵树,石榴树和苹果树枝条连理,夏天浓荫铺地,我脚上头下地卧在树荫下的躺椅上,火红欲燃的石榴花和知了的嚎叫做背景,举本武侠书,看得不亦乐乎,当时认为世间至乐,也不过如此。
南屋是上房高出其他屋子,有台阶有月台,月台的边缘用青砖摞起的一米多高的花墙,有点像现在的吧台样式,台面可以摆花,我家没有爱花人,各种各样残缺的罐子花盆里种辣椒,种蒜苗,比比皆是。南屋有三个窗户,都还保留着贴纸的窗棱,风一起烈烈有声。南屋不住人,依然是杂货堆砌,南屋是上屋有客厅,客厅中央是八仙桌,两旁是太师椅,这也是我们这里上屋的固定样式。有一里间靠西,有炕,炕下有个木头柜子,奶奶把好吃的糖、苹果等放在其上,用一口锅扣着。客厅东面墙壁上嵌对开的小门,里面漆黑,脏乱,是我特别害怕的所在,现在依然不敢轻易进入。总之南屋,给我多有恐怖,小时候让我去南屋拿东西,总是快进快出。奶奶总说我“自己家有什么好怕的”但就是害怕,现在我儿子五岁和我们住在楼房,一个人也不敢去小屋卧室,我也这样说他,但也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