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岁的敦凤嫁给了有妻子的米先生,双方都是把自己的需求和对方的条件反复衡量过的。然而在他们心目中,三十年的月亮更大更圆,隔着时间的滤镜,过去的那个人纵有千般不好,因为连接着自己的青春,总是郁郁葱葱令人无限向往。当然,只是向往而已。
他们之间隔着时间和彼此的过去。他们的婚姻是算计的结果。算计,未必是坏的,因为平衡过,所以安稳。
她如花似玉,也只有这一点,而且保质期快要过了,就抓着这个尾巴嫁给了米先生。米先生也图她个貌美温柔,如果她像前面太太一样有才那又压不住,对打对骂,他年纪大了经受不起。那样仓皇的日子需要激情只有青春里才有。
米先生有才有钱,才可以转化为钱,这个是她所需的。虽然他像个打包的婴孩,但是如果像前夫那样让她在人前感到有光彩,也可能和前夫一样家里家外一样有光彩,也照着别人,自己和他都说不上几句话。比不得米先生还让着她。
两个人出门这一段,敦凤单腿跪在沙发上数毛线针子,米先生想去看他的生病的太太,说出去一会儿,敦凤仅仅唔了一声,内心里不愿意他去,却又不能说不,得拿捏好算计好的尺度。毕竟不能不让去,自己理亏,要是说了不,米先生一生气不好办路堵死了不好回头。心里确实不愿意米先生去看他的太太,她还占着太太两个字,就凭这一点,敦凤就不大愿意,她还占着米先生许多过去,她也不愿意。当然,自己可以有理直气壮的过去。
米先生没有得到她明确的答应,不便就走,用了个秃头的句子解释她病得不清。米先生的性子不比从前,从前跟那个她对打对骂,现在他不想跟她闹,日子平平和和,他安享晚年一点艳福。
家里有个张妈,不适宜当人面讲这个,讲起来敦凤不占理,于是,收拾东西去舅母家里。嘱咐张妈把菜收起来,那菜都是为米先生做的,她在意他的感受。米先生跟着,过马路的时候,她特意等了一下,还不着痕迹。让他不赶不至于气喘,她在意他的感受和他的身体。算计,有时候不一定是坏事情,至少她为他花了心思,为了自己的生活保障让他也活得舒服活得久。
米先生跟着,她的心情就好了。她的算计,他的平衡。两个人一起坐车去舅母家,她的快乐,并不过分。
在舅母家,他有点神不守舍,因为惦记着那个生病的妻。熬了好一会,舅母问起,敦凤就说让他去。这时候,敦凤的气已经消了。因为舅母这里,她狠狠地把前夫秀了几回,估计在家是没有这个机会的,又把米先生刻薄了几回,为着和他一起坐车不般配为他惦记着他的前妻。气消了,敦凤心理上平衡了。两个人的算计,最终找到了平衡点,米先生也捕捉到了这个点,走去前妻那里。
米先生走后,舅母去洗澡,隔壁电话铃响起,没人接。就像有千言万语要说说不出,焦急、求恳、迫切的戏剧。她想起米先生这几天的情形。其实,它也是此时她的反应,焦急焦虑。只是他的担心她的焦虑完全不同。
大约前妻病情稳定,米先生很快回来了。这对于敦凤似乎是意外,心里一阵欢喜。因为这一阵欢喜,敦凤在回家路上又和米先生恩爱了,也愿意和他分享自己的想法。
因为他们都经历过不完美的青春,虽然回头去看,都觉得自己的过去同那个人一起走了。确实走了。眼前没有那么纯粹的恩爱,算计过,平衡了,却是现世里的安稳。这份安稳,却不是每个女人都能拥有的,真爱,年轻的时候不少人拥有过,都是惨烈的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