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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最近学校流行超轻粘土,苏樱雪和同桌花了好几个课间用苏樱雪带的超轻粘土待在座位上捏喜欢的东西。苏樱雪成功捏出了一只很漂亮的大眼睛小白鸟和一块很圆润的奶油玫瑰蛋糕,觉得很满意。同桌也努力地捏了很久,做出一只橙色的龙猫和一只灰色的兔子,龙猫胖乎乎的很可爱,小兔子的耳朵却因为分了心没能捏好,一只耳朵大一只耳朵小,同桌很生气,只留下了龙猫,把小兔子丢进了垃圾桶。
苏樱雪有些难过,等放学值日生倒了垃圾,小兔子就凶多吉少了,垃圾桶那么脏,有那么多肮脏的液体,小兔子可能只能被恶臭的液体一点点融化,她无法想象小兔子会有多痛苦,多害怕,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她趁着同学们都下楼上体育课的时候偷偷把小兔子捡了回来。
苏樱雪仔细端详着小兔子,虽然她的耳朵一只大一只小,可其他地方都很可爱,苏樱雪将她和小白鸟、小蛋糕一起放进盒子里:“以后你就是我家的人了,要好好和小白鸟小蛋糕相处哦!”
小兔子惊魂未定地朝着苏樱雪点点头,苏樱雪合上了小盒子的盖子
死里逃生的小兔子含着泪怯生生地打量着小白鸟和小蛋糕,小白鸟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和她打了招呼,小蛋糕也照葫芦画瓢地朝她挥挥手,小兔子松了口气,来到了离她们近一些的地方,小白鸟凑过来,递给她一块苏樱雪留下的草莓粘土糖:“你就是我们的妹妹吧?给你吃糖,这个糖很甜的。”
小兔子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小白鸟的糖。
过了一会儿,苏樱雪回来了,她一回到座位就迫不及待地将三人拿出来:“该给你们取名字啦。”
苏樱雪给小白鸟取名为芙儿,给小蛋糕取名为糖糖,轮到小兔子时,苏樱雪决定为她取名为幸幸,她是从垃圾桶里死里逃生的,很不幸运,也很幸运,为她取名为幸幸,她接下来的生活就会一直幸幸运运的了。
上课铃声响了,苏樱雪关上小盒子,将它放进了桌空,突然而来的黑暗吓坏了三人,芙儿和糖糖急忙将幸幸护在中间,过了一会儿,芙儿和糖糖都适应了黑暗,糖糖却发现幸幸仍然闭着眼发抖,她立刻紧紧牵住幸幸的手:“别害怕,姐姐在,姐姐保护你。”
幸幸流下了幸福的眼泪,虽然她被主人抛弃了,但是现在,自己又有家了。
放学前,苏樱雪又一次打开了盒子:“芙儿糖糖幸幸,马上你们就要到新家了,新家有很多小伙伴,以后你们就要和他们一起生活,一起学习啦!”
苏樱雪将小盒子放进校服衣兜里,走出了教室。
二
不知道颠簸了多久,幸幸们终于到了家。
苏樱雪打开了小盒子,三个孩子看呆了,她们的新家是苏樱雪房间阳台的窗台,窗台外是那么漂亮,有蓝蓝的天,有白白的云,天空下是插着风车的山,山下是各式各样的房子,她们住的是几个掏空的卫生纸袋,纸袋里铺着厚厚软软的纸巾,那么洁白那么舒适。三人进入了还没有满员的纸袋,纸袋里面也很漂亮,墙壁两面是蓝紫色带花纹的,两面是磨砂质感的大窗户,芙儿试着躺在纸巾上,纸巾果然和她想象的一样软和。
在外面上课的其他孩子回来了,得知又来了新成员后,他们兴冲冲地冲进幸幸她们所住的纸袋看新成员,芙儿漂亮得让他们惊讶,糖糖也很活泼阳光,很可爱,但当他们的视线落到幸幸身上时,他们惊呆了,幸幸真的是芙儿糖糖的亲妹妹吗?耳朵明显一大一小,背上还有一些像是被人类的水腐蚀过的伤痕,仔细一闻甚至有一点点异味,幸幸感觉到了那些哥哥姐姐的惊奇和鄙夷,低着头飞速地躲进了角落,芙儿和糖糖连忙过去安慰她,糖糖找到手帕为她擦眼泪,芙儿不满地瞪着窃窃私语的哥哥姐姐们,可幸幸还是很自卑很难为情,缩在角落里无论如何也不肯出来。
饭点到了,所有人端起餐具冲向餐厅,可幸幸还是不肯移出角落,芙儿和糖糖默默地守在她旁边,幸幸低下头:“芙儿姐姐糖糖姐姐,你们去打饭吧,不用管我啦。”
“那我们让芙儿姐姐去打饭,我陪着你。”
“谢谢姐姐!”幸幸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不知道是不是队伍太长,两人等了半天,芙儿终于回来了:“糖糖!幸幸!我抢到你们绝对爱吃的菜了!”
芙儿把饭菜摆在三人面前,桃子奶黄包、清炒虾仁、蒜蓉粉丝扇贝、玫瑰糖冰粉凉虾、水果拼盘,三人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饭菜看起来很好吃,吃起来也是,幸幸感觉自己似乎没那么难过了。
吃完晚饭,所有孩子一起到院子里玩“老鼠偷大米”,芙儿拉着糖糖和幸幸想加入他们,可当哥哥姐姐们看到幸幸时,他们再次露出让幸幸恐惧的鄙夷的眼神,没有人愿意让幸幸加入游戏,一个哥哥警告三人,如果不抛下幸幸,芙儿和糖糖也不许加入游戏。
“不玩就不玩,谁愿意和你们一起玩?糖糖幸幸我们走!”芙儿立刻拉着幸幸糖糖走远了。
三人手拉手到早就想看一看的窗台边,天色已经晚了,远处的楼房闪烁着炫彩的灯光,更远处的月亮也很圆很好看,幸幸默默地望着窗台外的楼房,她有些想念只见过一次的龙猫姐姐了,不知道她此时在哪里,在干什么,真想见一见她,可是她不想面对抛弃她的主人,她恨她那么坚决地把她扔进垃圾桶,哪怕她可能会因此丧命也没有一丝犹豫。想到这里,她不再想念龙猫姐姐了。苏樱雪才是她的主人,芙儿和糖糖才是她的姐姐。
糖糖见到幸幸又流下了眼泪,默默地塞给她一块青苹果粘土糖。
睡觉的时间到了,三人回到了纸袋里,察觉到周围的哥哥姐姐鄙夷的目光,芙儿和糖糖选择挡在幸幸旁边睡,幸幸是她们的妹妹,她们就是要保护好她。
幸幸望着芙儿和糖糖,心里感到很踏实,渐渐进入了梦乡。
三
三人来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他孩子们欺负幸幸越来越变本加厉了,已不再仅限于孤立她。
由于幸幸的资质没有芙儿拔尖,却比糖糖强一些,芙儿进入了最掐尖的班级,幸幸进入了进度第二快的班级,而糖糖进了普通班,上课时芙儿和糖糖无法再保护她,同班的孩子们便肆意地欺负她,给她取侮辱性的外号,上课时偷偷戳她掐她,甚至有一次她的课本被偷偷扔进了垃圾桶,放学得知消息的芙儿气得和丢她课本的人打了一架,被罚得很惨。
无论芙儿糖糖如何拼尽全力保护她,也总是防不胜防,幸幸每天回到卧室都会哭一场,也变得更加忧郁自卑了,芙儿和糖糖知道,她们必须思考对策了。
晚餐时间到了,幸幸负责去打饭,芙儿和糖糖躲在窗台边想办法。
“芙儿姐,要不我们找主人告状吧。”
“但是我们主人那么忙,一周都不一定有时间来看我们一次,估计如果就这样告诉她,她也不一定能有精力完整调查到幸幸到底被欺负得多严重,估计无法让他们彻底不欺负幸幸。”
“要不我当众大闹一场?”
“芙儿姐不行吧,上次你和星儿打架都被老师罚站了一天。”
“似乎确实不行,那样我们不在理,成功也估计只会被处罚,说不定还会一直被老师盯着,反而会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
“诶,有了!听说这周末主人可能要来看我们,我们如此这般……”
周末到来了,在苏樱雪看她们的时间快要到来时,芙儿小声交代幸幸让她故意激起孩子们欺负她的欲望,接着立马和糖糖一起悄悄溜出来坐在阳台边,她们如愿引起了来看望所有孩子们的苏樱雪的注意,苏樱雪拿起她们俩,给她们一人一颗糖,接着四处寻找幸幸,可是无论怎么样都没能找到幸幸,苏樱雪决定翻开纸袋找一找,却发现幸幸正被她的哥哥姐姐们堵在角落里辱骂,其中一个姐姐还给了她一巴掌,苏樱雪愤怒地逮住了欺负幸幸的孩子们,把她们移交给老师们,随即拿走了幸幸。
苏樱雪意识到幸幸可能被欺负了,而且被欺负的情况很严重,可是她没法天天盯着这帮孩子,思来想去,苏樱雪决定把幸幸带在身边。
苏樱雪在小盒子里铺上纸巾,放上幸幸日常要用的东西,并让一个老师此后跟在她身边给幸幸上课,告诉所有人等到第二天早上她就来到阳台接走幸幸。
翌日清晨,芙儿和糖糖早早起床送别幸幸,虽然她们舍不得幸幸走,但这是保护幸幸的最佳方式。她们把积攒的所有零食都给了幸幸,幸幸哭着发誓常来看望她们,一步一回头地进入了小盒子,看着芙儿糖糖的身影越来越远。
四
第二天早晨,幸幸再次跟着苏樱雪回到了教室。
下课了,苏樱雪把装幸幸的小盒子拿出放在桌空里,望着熟悉的久违的桌空,幸幸想起了和芙儿糖糖单独待在这里的日子,她有些想芙儿和糖糖了,苏樱雪看出了她的心思,向她保证周末就带她回阳台看望芙儿和糖糖。
幸幸没有时间继续想念芙儿和糖糖,老师已经来了,幸幸要开始上课了,她小心翼翼地拿出课本。
一天的学习终于结束了,因为不再有人会欺负她,幸幸学得很轻松,学习质量也提高了,此时的苏樱雪也刚刚上完体育课回到了教室,她兴高采烈地回到座位:“幸幸!猜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幸幸看向苏樱雪的手心,发现了一个蓝白渐变的蝴蝶结头饰,是幸幸最喜欢的样式,幸幸迫不及待地接过蝴蝶结带在耳朵上,她感觉自己好像稍微没那么难看了,幸幸很开心。
苏樱雪认真地整理了一下幸幸耳朵上的蝴蝶结:“等我放学带你到小区里玩哈。”
幸幸期待地点点头。
幸幸继续回到盒子里背书,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终于响了,苏樱雪为了让幸幸看到街景,把幸幸的盒子拿在手上,幸幸望着盒子外的景色,想起了经常和芙儿糖糖一起玩的窗台边的角落,她又想她们了,她期待着周末快点到来。
很快苏樱雪就到了小区里,苏樱雪把幸幸拿出来放进一个密封的矿泉水瓶里:“幸幸,你想挑战玩滑梯吗?”
幸幸兴奋地点点头,之前在阳台的时候她也和芙儿糖糖一起把抱枕当滑梯玩过,虽然人类的滑梯更长,但是也许会更好玩呢!
苏樱雪爬上不远处的滑梯,把装着幸幸的矿泉水瓶放在滑梯上,在告诉幸幸做好准备后把矿泉水瓶推了下去,幸幸感到自己所在的矿泉水瓶像飞起来了一样,虽然有点吓人,但是真的超级剌激!
苏樱雪又带着她玩了几次滑梯,附近走来了几个更小的小孩似乎也准备玩滑梯,苏樱雪连忙捡起矿泉水瓶带着幸幸让开了。
小孩们轮流爬上滑梯滑了起来,其中一个穿汉服的小女孩没有玩滑梯,她后退几步站在滑梯边练习跳舞的动作。幸幸抬头一看,立刻被小女孩吸引了,她跳得那么美,动作时而柔美时而有力,手臂抬起时缓慢却轻盈,让幸幸想起刚刚看到的在风中舞动的柳树枝,幸幸真希望自己也能跳那么美的舞啊!
幸幸目不转睛地看完了小女孩的舞蹈,直到回到家她还是无法忘记那支舞蹈,最后她终于忍不住趁着苏樱雪写作业,在角落里偷偷根据记忆跳着,直到跳了三四遍仍然觉得意犹未尽,最后一个动作跳完后,她听到了身后老师的喝彩声,她怯生生地转过头:“谢谢老师。”
“幸幸小朋友,你跳舞跳得真的非常好,你想不想学习舞蹈?”
“谢谢老师,但是我这么丑,跳舞也不会好看吧。不用了,谢谢老师。”幸幸低下头走开了。
很快,幸幸和老师的晚饭做好了,苏樱雪也过来陪幸幸吃饭,在苏樱雪拿着作业坐下时,幸幸的老师拍了拍苏樱雪:“这个孩子跳舞特别有天赋,建议为她再找一个舞蹈老师雕琢一下。”
“好的好的,这个周末我为她找一个舞蹈老师,谢谢!”
幸幸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她其实是想学习舞蹈的,但是她害怕自己太丑跳不好,可是老师居然真的推荐她学舞蹈,原来她真的可以跳舞吗?
当天晚上,幸幸兴奋得睡不着,原来她这样的人也可以学习跳舞,她真的太幸运了!
五
周日的早上,苏樱雪提前做完了作业,带着幸幸拜访为幸幸找到的舞蹈老师。
幸幸怯怯地打量着舞蹈老师,舞蹈老师是一只超轻粘土鹤,她的脖子长得很优美,腿也很长,幸幸觉得自己站在她的面前就像课本里的丑小鸭,她有些自惭形秽地低下头,舞蹈老师蹲下来温柔地朝她笑了笑:“孩子,来,跳几个动作给老师看看。”
幸幸鼓起勇气按照老师的要求尝试着跳舞,她还是有些害怕自己跳得丑,老师不会愿意教她,可是她实在是太想学习舞蹈了,她实在忍不住想赌一把,她尽力地做好每一个动作,在看见老师的目光越来越惊喜后也稍稍多了一些自信,在完成所有的动作后,她听到了老师说出的让她无比无比欣喜若狂的话:“这个孩子很有天赋,以后可以免费来上课了。”
回到阳台,得知消息的芙儿糖糖惊喜地拥抱了她,和苏樱雪一起为她做了一桌好菜好好庆祝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幸幸每天都很开心,原来她竟然真的可以跳舞,甚至真的能跳得很好,每天不上课不写作业的时间她都拼命地练舞,苏樱雪和舞蹈老师都夸她刻苦,可是她觉得一点也不苦,每当开始练舞跳舞时她都可以忘记一切,练舞是那么有意思的事情,怎么会苦呢?她更认为那是一种消遣。
幸幸的舞蹈功底和表现力都进步得很快,也成为了舞蹈老师学生中最拔尖的一位,虽然在和舞蹈老师的其他学生学习时她还是有些为她的耳朵自卑,但她发现学生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她们都很羡慕幸幸的天赋,也常常缠着幸幸辅导她们一下。幸幸觉得她没有那么自卑了,她似乎并没有那么丑陋,那么一无是处,甚至,她也许算得上优秀。她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成为舞蹈家。
六
今天是星期五,苏樱雪班里有班会,苏樱雪很期待班会课,因为班会课下课就可以回家过周末了。幸幸也很期待班会课,因为苏樱雪下了课就可以见到糖糖和芙儿了。
可是今天的班会课却很让苏樱雪犯难,班主任通知全班不允许再带超轻粘土之类的东西,否则没收,这意味着苏樱雪不能继续将幸幸带在身边了。苏樱雪思来想去,决定通知阳台上的所有老师和学生她会经常认真抽查幸幸有没有被欺负,这样即使回去,幸幸也不会继续被霸凌了,还可以天天见到芙儿和糖糖,这对幸幸来说似乎是个好事。只是幸幸正在学的跳舞,为幸幸专门把这位老师请到这里已经很麻烦她了,估计有点难继续让这位老师教幸幸舞蹈了。
苏樱雪叹了口气,叫来正在练功的幸幸告诉她这个消息,幸幸愣住了,她哭着央求苏樱雪:“主人,我真的还想继续学跳舞,求求你帮我想想办法好吗?我真的还想继续学跳舞!”
苏樱雪心软了,她知道跳舞对于幸幸来说很重要很重要,就这样让幸幸放弃跳舞对她来说实在太残忍了,她考虑再三,决定试着替幸幸央求一下舞蹈老师。
苏樱雪找到幸幸的舞蹈老师商量了一下,舞蹈老师表示让她在苏樱雪家阳台教幸幸跳舞确实比较麻烦,但是看在幸幸有天赋也实在喜欢舞蹈的情况下,如果幸幸能用一周时间跳好一支她亲自编舞的,难度稍微更高一些也更考验天赋的舞蹈,她可以考虑继续教幸幸跳舞。
苏樱雪谢过舞蹈老师,把这个消息告诉幸幸,幸幸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谢谢主人!”
“你应该感谢你的舞蹈老师,人家那么麻烦还愿意继续教你,你一定要好好练,不要辜负老师哦!”
幸幸喜出望外地点头。
幸幸开始熟悉那支舞,她发现它比她想象的还要难得多,一个星期的时间学会并跳好很难很难,几乎做不到,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她没有犹豫。她决定跳好这段舞。
接下来的一星期,回到阳台的幸幸每天早上四点就逼着自己起床开始学习那支舞,一直跳到开始上课的时间,课间和中午的午休也不放过,下午放学第一时间迅速写完作业练到半夜十二点。芙儿和糖糖看着她浓重的黑眼圈,忍不住劝她休息一下,她拒绝了,她知道自己只有拼死地练才能留住学跳舞的机会,她一点也不敢休息。她每天都很焦虑,害怕自己学不会,学不好,老师就不再教她了,她就不能再跳舞了,她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来用。幸好,她的进步会让她稍稍缓解一些焦虑,稍稍有一点信心。
一星期的时间到了,连她自己也有些不敢想象的是,她居然真的成功学会了那支舞,她忐忑地等待着舞蹈老师的到来,忐忑地跳完了那支舞,她害怕老师告诉她她没有跳好,她有些不敢看老师的眼神,却又忍不住迫切地想知道自己跳得怎么样,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孩子,恭喜你,你做到了,从今天开始老师可以继续教你跳舞了。”
幸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高兴得简直要流出眼泪了,舞蹈老师拥抱了她,芙儿和糖糖兴高采烈地搂着她的肩膀,她终于成功了,她终于可以继续学习跳舞了。
七
接下来的日子很快乐,幸幸的舞跳得越来越好,已可以为全阳台的人表演,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对她赞不绝口,学生们慢慢开始发现她很优秀,也不再看不起她了。芙儿和糖糖经常来陪她练功,幸幸最喜欢晚上练完功后和芙儿糖糖一起去她们的秘密基地窗台边,跳自己编的舞给芙儿和糖糖看,然后和芙儿糖糖一起躺下来数窗台外的像星星一样的灯光,幸幸希望自己将来成为最厉害的舞蹈家,天天跳舞演出,让芙儿和糖糖不用买票就可以看自己跳舞。
儿童节马上要到了,阳台的学生们在为六一晚会排练节目,幸幸打算跳一段她在苏樱雪手机上学的特别好看的古风舞,每天放学她都叫上芙儿糖糖一起在窗台边看她排练。
离六一晚会只剩两天时间了,老师们已经替幸幸买了演出服,幸幸也要开始在舞台上排练了,芙儿和糖糖排练完她俩的小品,准备在食堂打三杯她们仨最喜欢的草莓汁,等幸幸排练完口渴的时候和她一起喝,芙儿一边朝舞台走一边嗔怪着糖糖偷喝了一口,让她等幸幸下台再一起喝。
幸幸专心在舞台上排练着舞蹈,舞台炎热,她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她像每一次跳舞时一样全身心沉浸在舞蹈的世界里,在一个后空翻之后,她忽然感觉有些难受,最近一段时间她常常有这种感觉,有时甚至会难受得睡不着,但阳台的医务室一直没有查出原因,过了一会儿不那么难受了,她也就很快忘记了,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今天她更加难受了,甚至连眼前也有些模糊,她想坚持着跳完,可是眼前的事物已经有些让她看不清了,甚至旋转起来,她在老师的惊呼声中停了下来,随后不可抑制地倒下,她想起身,可是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使她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芙儿和糖糖坐在舞台出口旁的椅子上等待幸幸出来,却等到了一群焦急的老师,走在最后的老师背着昏迷不醒的幸幸,芙儿和糖糖吓得连忙冲上去询问幸幸怎么了,老师们见到她们俩,立刻让她们跟在后面一起去叫苏樱雪,芙儿忍住恐惧的眼泪拉着糖糖冲了上去。
一行人找到了苏樱雪,在苏樱雪的帮助下把幸幸送到了医院,很快医生推着幸幸从抢救室里出来,找到了苏樱雪:“病人小时候是不是掉进过垃圾桶?”
“是的,她怎么样?”
“病人体内有垃圾桶里的残余液体,这对于她的粘土身体是剧毒的,能活到现在很幸运,但已经是极限了。带她回去吃点好吃的,玩点她喜欢玩的吧。”
“医生求你了可以救救我妹妹吗?”芙儿哭着央求医生。
“小姑娘,对不起,叔叔实在没有办法,对不起。”
“病人估计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让她开开心心地度过这一个月吧。”
苏樱雪和芙儿糖糖抱头痛哭,她们不知道该怎么让幸幸知道这个消息,幸幸那么想一直跳舞成为舞者,她该怎么面对自己只剩下一个月的消息啊?
八
幸幸醒来时,觉得浑身都很疼,提不起一点精神,她环顾四周,发现她躺在家里的纸袋里,她松了口气,看来自己似乎没有大碍,她得起来练舞,马上就要演出了,再不练来不及了,她深吸一口气坐了起来,却看见旁边的芙儿糖糖在强忍着眼泪,甚至本该忙碌的苏樱雪也守在旁边,她有些疑惑,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她望向身旁的糖糖:“我怎么了?”
糖糖本来勉强忍住的眼泪疯狂地流了下来,芙儿带着哭腔:“没,没事,你没事。”
幸幸瞬间恐惧得脸色惨白:“可以告诉我吗,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们哭成这样?为什么主人也在?”
苏樱雪见已经瞒不住了,哭着告诉幸幸医生的话,幸幸怔住了,她用仅存的理智张了张嘴:“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苏樱雪和泣不成声的芙儿糖糖离开了纸袋。
幸幸歇斯底里地哭着,歇斯底里地砸着周围的东西,她恨前主人把她丢进垃圾桶,恨前主人毁了她的一生,恨前主人毁了她的梦想,为什么她要经历这些事?为什么她好不容易不再是别人眼里的丑八怪,好不容易越来越好了又快死了?凭什么她的人生这么苦,凭什么这么苦的不是欺负她的人也不是前主人?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要死的不是前主人?现在她快死了。现在她彻底完了。现在她彻彻底底地完了。
芙儿和糖糖守在外面泣不成声,苏樱雪让同一个纸袋的所有学生住进一个新纸袋,她担心其他学生如果也在纸袋可能会更加剌激到幸幸。
接下来的几天,幸幸一直把自己关在纸袋里,她什么也不吃,什么事也不想做,不是在昏睡就是在歇斯底里地哭泣,芙儿和糖糖也整天以泪洗面,她们很担心幸幸,却无能为力,她们救不了幸幸,也安慰不了幸幸,她们恨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幸幸。
糖糖每天都和芙儿一起陪在幸幸的纸袋门口,试图和幸幸讲话或是小声安慰她,可是幸幸仍然继续躺在纸袋里从没理过她。糖糖很焦急,但仍然坚持守着幸幸,只要她在,哪怕幸幸不理她也起码不会一个人孤独地死去,她和芙儿绝不会让幸幸就这样一个人死去。
今天是芙儿糖糖守着幸幸的第五天,幸幸仍然一个人待在纸袋里,让芙儿糖糖稍稍松了口气的是,幸幸哭泣的频率变少了,更让她们惊喜的是,傍晚幸幸竟走出了纸袋,幸幸走到芙儿面前:“芙儿姐,可以帮我叫一下主人吗?”
芙儿糖糖很快就叫来了苏樱雪,芙儿令人意外的平静地小声开了口:“主人,可以带我去舞蹈老师那儿吗?”
苏樱雪连忙叫来了幸幸的舞蹈老师,舞蹈老师含着泪小心翼翼地蹲下摸了摸幸幸的头:“孩子,你还想跳舞吗?”
“是的,老师,我不会输给命的,我要学习比老师您编的,当时让您愿意继续教我的更难更美的舞,我要跳到我活着的最后一天。”
舞蹈老师泣不成声地为幸幸理顺幸幸头上的绒毛:“老师答应你。孩子,你是老师心目中真正的舞者。”
九
那天之后,幸幸像争取学舞机会时一样起早贪黑地练功、练舞,她知道自己时日已不多了,她要抓紧学会舞蹈老师为她新编的舞。幸幸的身体每况愈下,有时甚至会在练舞时倒下不省人事,她有些害怕自己活不到学会这支舞,她一定要在离开之前学会它,既然不能成为在舞台上跳舞的舞蹈家,她就要把最后的生命奉献给舞蹈,她要跳完这有一点点短的一生。
幸幸一点一点地认真抠每一个动作,让任何一个动作都接近完美,她确实有足够的天赋,她把这支舞诠释得很灵动,很完美,芙儿和糖糖看得赞不绝口。
幸运的是,幸幸成功活着学会了整支舞,她每天都要到她和芙儿糖糖的秘密基地一遍一遍地跳,既为了尽可能多跳一次,也为了练得再完美一点。幸幸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知道每一次跳舞,她跳舞的机会就少了一次,她必须把这支舞跳得更加完美,尽可能少地留下遗憾。
这一天,幸幸跳舞时感觉没有以前那么艰难了,她知道自己是快要离开了,她找到苏樱雪和糖糖芙儿,她想最后和她们说说话。
苏樱雪和糖糖芙儿连忙凑到她身边,她笑着开了口:“主人,谢谢你排除万难把我捡回来把我养大,谢谢你为我着想,为我请舞蹈老师。芙儿姐,糖糖姐,谢谢你们无论如何都站在我这边,谢谢你们拼尽全力保护我。你们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生活,芙儿姐糖糖姐,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习,也实现你们的梦想,我在天上一定看得见的。还有,如果有下辈子,我还要做你们的亲人。”
“主人,芙儿姐糖糖姐,我可能快没有时间了,可以最后看我跳一次舞吗?”
“孩子,当然可以。”一旁的舞蹈老师走过来:“老师给了你一个大惊喜,快看过来!”
幸幸顺着舞蹈老师的目光看见了舞蹈老师其他的学生们,舞蹈老师笑着拍拍幸儿的头:“看,老师为你请来了这么多想看你跳舞的观众,开不开心?”
幸儿笑着点点头。
幸儿站在观众中间跳起了她已练得很熟的舞蹈,尽管她已感到力不从心,但她还是跳得很稳,丝毫没有影响发挥,她看着围绕着她的观众们,她的观众真多啊,她就像在真正的舞台上跳舞一样,真开心啊。舞蹈到了高潮部分,她眼前的画面变得有些模糊,太阳好像她曾想象的舞台上的聚光灯,周围的一切好像她在舞蹈室看到的海报上的,座无虚席的座位,她看到自己在聚光灯下尽情地跳着,跳啊跳啊,跳进了云端里,她恍惚间无比清晰地听见了人们的喝彩声,听见了舞蹈老师大声地说她跳得很完美,她知道她跳得很好,她已没有遗憾了。能在她最爱的舞蹈中死去,真好啊,真幸运啊。最后一个动作结束了,她感到聚光灯越来越热烈地照耀着她,她感觉自己仿佛成为了真正的舞者,她满足地微笑着,在“舞台”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幸幸被葬在了她生前跳舞的山坡上,墓碑上只有四个苏樱雪、糖糖和芙儿协助舞蹈老师刻上的字,舞者幸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