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总是不疾不徐,顺着晨昏流转,一日日平平淡淡地淌过生活。若非端午佳节如约而至,寻常的朝暮,大抵都相差无几。节日最动人的意义,从不是盛大的仪式,而是为平凡的日子,敲定一份温柔的日程,把团圆与烟火,妥帖安排在这一天。
清晨推开家门,先把带着晨露的艾草悬于门楣,再将五彩绳轻轻系在家人手腕。一缕草木清香驱烦避扰,一缕彩线缠绕期许,老辈传下来的端午习俗,简简单单,却把安康顺遂的祝愿,系在了朝夕相伴的烟火里。端午不说喜乐,只道安康,这两个字里,藏着中国人最朴素的心愿:无病无灾,家人相守,便是圆满。恰逢儿女归家休憩,休息日撞上传统佳节,满屋人气,瞬间就让节日有了实实在在的温度。
一早便围着灶台,依据家中常备的食材,细细敲定了今日的三餐滋味。肥瘦相宜的梅花肉,搭配脆嫩的圆白菜、鲜香的韭菜、提味的香菜与大葱,调上满满一盆饺子馅;冰箱里备好的牛腱子肉,文火慢炖,熬一锅醇厚软烂的炖牛肉;再用上干粉,手工搅出爽滑筋道的凉粉,这是端午餐桌上少不了的清凉风味。昨日提前备好的黄米粽、白米粽静静摆上桌,软糯香甜,裹着粽叶独有的清芬。一桌饭菜,没有山珍海味,全是贴合家人口味的家常滋味,荤素兼备,冷热俱全,足够一家人围坐一桌,酣畅尽兴。
一整个上午,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咚作响,儿女搭手帮忙,择菜、揉面、摆盘各司其职。忙碌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操劳,而是一家人热气腾腾的协作。烟火升腾间,琐碎的劳作也浸满温情,忙忙碌碌到正午,一桌丰盛的端午家宴,总算齐齐整整端上餐桌。
忙活大半日精心烹制的一桌饭菜,看着分量满满,可孩子们胃口俏皮,浅尝几筷便笑着说已然吃饱。年少在外,胃口被他乡快餐填满,回到家里,贪恋的从不是丰盛佳肴,而是灶台边熟悉的烟火气,是围坐饭桌时,自在松弛的归属感。山珍再好,抵不过家里一口家常菜的踏实。
儿女久居外地,远行千里,味蕾永远牵着故土的根。心心念念惦记着的,从来不是什么珍馐美味,而是故土吕梁地道的柳林碗团。一方特色小吃,裹着一方水土的风味,离家越久,思乡之情,越容易被一口地道家乡味勾动。往日解馋总要出门购买,此番归家,索性亲手下厨。称上两斤荞面,亲手蒸制劲道爽滑的碗团,用料扎实,分量充足,足以让孩子们好好解馋,把惦念许久的家乡味道,一次吃尽兴。
正午暑气渐盛,燥热扑面而来,饭后再抱一颗清甜饱满的西瓜,切开红瓤黑籽,冰爽甘甜入喉,消解盛夏烦闷,也为丰盈的端午一日,添上一抹清爽收尾。
我们总以为端午的深意,藏在屈原的千古风骨里,藏在千年流传的习俗典故里。可落到寻常百姓家,端午的真谛,不过是艾草绕门,彩绳系腕,亲人围坐,饭菜飘香。奔波在外的游子奔赴归途,守家的人备好三餐烟火,一粥一饭,一味一食,装着牵挂,藏着惦念。
宏大的节日寓意,最终都会落地为一餐团圆饭,一口家乡味,一段相守相伴的悠闲时光。日子平淡无奇,可因为团圆,因为用心烹制的烟火,一个普通的端午,便有了沉甸甸的暖意。岁岁安康,年年相聚,烟火寻常,便是端午最好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