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心里不是滋味!”
“只希望不再参与这个故事的人在另一座城市也一切都好。”



六岁那年,一个寂静的夜晚,我正在睡梦中惊醒听到:“你再这样继续下去,走出这个家我就永远不回来了。”
原来是喝到烂醉的爸爸回来了,母亲已经在家里等了父亲大半天,而且这一次感觉到母亲下定决心要离开父亲。
我躲在房间哭得撕心裂肺,想起母亲白天跟我说的话:“小楚,记住妈妈的话,等妈妈有能力了,一定回来接你。”
父亲喝到神志不清,听到妈妈的话,情绪便激动起来,猛兽般按着妈妈的脖子,说:“你有新欢了是吧?好!你走!这个家,你爱管不管。走远不送,但是有一点,你休想带走小楚!”
那个黑夜,是纯黑色的,我看不到一点点的星光。我的眼泪,是冰冷的,我感受不到一点点热度。
我的内心是无奈的,因为我没有挽留妈妈的能力。我的内心更是恐惧的,因为我没办法想象跟着爸爸的生活会是怎样。
第二天的早晨,妈妈离开了这个家,离开了我,无视了我所有的挣扎与呐喊。
妈妈走的时给仅仅我留了一块玉,说:“这是一块寓意平安的玉,我不配做妈妈,希望玉一直保佑我的孩子。”
看着妈妈走远的背影,看着仍然在床上打着呼噜大睡的爸爸。她低估了一个女人狠心起来的绝情,那次以后,妈妈再也没有回来过。

自从妈妈离开这个家以后,父亲变得更加自暴自弃,晚上都是大醉而归。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父亲让我经常饿着肚,饿的时候经常想念妈妈,要是妈妈在多好,想念妈妈做的可乐鸡翅,鸡蛋炒饭……
而父亲总是家里放了一些零食,也不做饭,我也只能靠吃零食充饥。
父亲每天用酒精来麻醉自己,不思进取,也不去找活干,眼看房租已经快交不起了。父亲干脆让我停学,让我在街头卖艺。
以前妈妈让我去过兴趣班,我能歌善舞,被迫营业的我,在街头卖唱,我一边流泪一边唱的都是关于妈妈的歌。
世上只有妈妈好......我有一个好妈妈......妈妈我爱你......看着年幼的我唱着妈妈的歌,引来很多阿姨和小朋友的围观,而且她们都愿意给我投钱!
到了空无一人夜晚,爸爸就会过来接我回家,我还记得爸爸说:“别怪我,要怪只能去怪你那狠心的妈!”然后爸爸就会带我去买好吃的,也会买上他心爱的酒。
这种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心里不是滋味!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一个晚上,爸爸喝醉睡在街头,被一个路人挑衅:“兄弟,这么晚还不回家睡,是不是媳妇跟别人跑了啊?”
父亲被这话惹怒了,一拳打过去,接下来就是猛打。最后父亲因为醉酒伤人被对方报警处理,医药费赔不起,父亲被判拘留整整30天。
现实很残酷,我一个人待在出租屋,很害怕,父亲进牢了,我连饭都吃不上了,房东多次过来催租,我说:“爸爸出差去了,要很久才回来!”
一天天过去,房东已经没有耐性了,多处打听,得知爸爸的情况,扬言不会再租房子给我们,但是爸爸在监狱,她也不好把我赶走。
肚子饿到不行了,我厚着脸皮跟房东阿姨说“阿姨,我太饿了,能不能把你们家的剩菜给我吃?我受不了,感觉快要饿死了”。
后来房东阿姨也生怕我这个被遗弃小孩在自己的出租房子发生意外,每天会给我送来一顿剩菜,还记得她那句“这小孩也是够可怜啊,妈妈离家出走,爸爸又在坐牢”。
被同情心投喂,就这样我挺过了30天。终于等来了爸爸出狱的日子!
终于熬过30天,这30天里,我唯一的希望就是爸爸回来。这一天我心情非常激动,似乎爸爸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依靠的人。
即使他那么爱喝酒,即使他利用他的女儿在谋生!我还是在家静静地等待着他回来,想马上看到他。我知道他肯定会回来。
思绪万千的时候,爸爸出现在我眼前,眼前的爸爸脸上已经长满了胡须,容颜憔悴,但是不一样的是,他眼里泛着光。
父亲紧紧把我抱在怀里,世界似乎静止了。父亲用他那大大的手掌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说了一句:“小楚,爸爸回来了,对不起,爸爸不想再让你吃苦了”。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父亲从来没有过得深情。

短暂的分别带来了更好的重逢,这30天不仅仅改变了父亲,也改变我对父亲的看法。父亲带我去学校请求校长让我复课,承诺一定努力把之前的学费续上。
于是我终于可以回归校园。
父亲以前做过餐馆的厨师,我上学的时候他就在家研究烧饼怎么做得好吃。我每天都能吃到他做的烧饼,父亲尝试各种做法,后面烧饼味道越做越好吃,觉得可以出山了。
父亲就在离我学校不远的地方摆摊卖起了烧饼,一开始就是我拉扯着同学过去免费尝试,后来他们都说好好吃,一传十十传百。
父亲做的是口碑,用的材料都是新鲜的,于是吸引了很多同学带着很多家长过来买。
晚上我就跟着父亲摆摊在人来人往的商业街。父亲的烧饼生意越做越好,大家都说我是卖烧饼的小女孩,我却被冠名得很有幸福感。
虽然每天起早贪黑,一天天下来很累,但是爸爸说只要能让我好好读书,以后过上好日子,再辛苦也是值得的。看着辛勤卖烧饼的爸爸,我心里特别踏实特别温暖特别幸福!
那时父亲便是我唯一的依靠。渐渐二十多年过去,父亲也老了,那个卖烧饼女孩也长大成为了父亲的依靠。
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母亲的消息,好在还有个迷途知返的父亲,否则我真不知道自己会沦落成什么样子。
这二十几年里,我明白一个道理:
如果童年是从不幸中走过来的,长大后越容易感到幸福和懂得感恩,这样的成长或许是我不幸中最大的幸运吧。
我很感恩我的父亲让我有机会考上了大学,让我懂得迷途知返是世界上非常宝贵的人格,让我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中依然被浓浓的父爱包裹。因而我清楚自己不是一个被抛弃的人。
我依然会想妈妈,偶尔拿出她给我的平安扣,试想着如果她当初没有离开,如果父亲能早点醒悟没把她气走,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了?
但很快就打住了这样的想法,毕竟一切无法重来。
在所有不幸中获得了庆幸,其实,这样也挺好。
只希望不再参与这个故事的人在另一座城市也一切都好。
这样才算得上圆满。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总在人海中路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