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我又一次站在记忆中的老屋前,看着修葺一新的墙壁,被水泥覆平的土地,还有那棵曾经硕大、如今已无踪迹的樱桃树……往日的点点滴滴,便在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原来,记忆从未老去。
我总爱追忆。一个人的时候,往事便静静走来。而在漫长的回溯中,印象最深的仍是儿时那间能遮风挡雨的老屋。它的样子,多年未褪,烙下的是整个成长的印记:
放学后迈进门槛闻见的饭菜香,夜里被月光笼罩的青黑色瓦片,还有写字台前独自写作业的那个自己……它像一只时光的匣子,装着我童年的快乐与懵懂,也收着我的脆弱与倔强。
至今,老屋仍在,却已不是从前的模样。
十年光阴,足以让新墙褪色,青苔爬满石阶;百年岁月,足够让一座老屋被风雨侵蚀,不复当年。
“老屋”终究是老了。在她斑驳的鬓角间,在她长满皱纹的脸上,在她掌心厚厚的老茧里……
可“老屋”又何曾老过?她是心底的温存,是漂泊在外时,一想起来就柔软的地方。只有走近她,我才觉得,这是真的回家了。
老屋如同一面澄明的镜子,映出母亲多年操劳的点点滴滴——为凑齐学费而深夜不熄的灯,为柴米油盐蹙起的眉头,在每一个风雨天里,那只永远紧紧拉着我的、温热而粗糙的手。她的坚韧与执着,从未被生活压垮。那是我幼时最真实的参照。
此刻,秋暮,夜风渐起。我坐在老屋檐下,迎着微凉的晚风,感受她被岁月抚摸过的肃穆与安详。
她静静地睡着,怕被尘嚣惊扰。她喜欢做安静的梦,不被打碎,不被吹散。
都说回不去的是故乡。可老屋,一直都是心的归处。她在风里雨里轻轻摇曳的,不过是盼着远游的人,推开门,说一声: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