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面谈开始,苍鹭就询问了蛤蟆上次提到的关于人生坐标和心理游戏的话题,然后提议依次去看每个人生坐标,然后理解人们可能会玩哪种心理游戏?蛤蟆走到墙上的挂纸板前翻出苍鹭上周画的图,翻开新的一页写上“我不好,你好”,然后询问苍鹭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苍鹭回复他:“这代表了一个人的行为态度,这类人认为自己很差劲,别人都比他好。几乎在任何方面,低自尊的人通常觉得生活对他们不好,却更善待别人。概括地说,处在这个坐标的人认为自己是生活的受害者,所以他们就玩那些会把他们变成受害者的游戏。”
两人针对这种状态的游戏进行了一番交流过后,苍鹭再次询问蛤蟆:“蛤蟆,你认为一个觉得自己‘不好’的人最极端的行为会是什么?”蛤蟆轻轻地说:“我猜是,‘自杀’?”咨询师表示:“是的。当然,我并不是说所有觉得自己‘不好’的人都会去自杀。但你知道吗?在英国,自杀是年轻人最主要的死因之一。”他继续说道:“你认为人们在玩这些受害者游戏时,处在怎样的‘自我状态’?”
“悲伤的儿童状态,我猜。”蛤蟆答道。随后他更有力量地说:“不,我应该更肯定一些,一定是悲伤的儿童状态。这是我的经验之谈,我知道。”随后,他又沉默了。半响后,苍鹭问:“我们要不要看一看另一个人生坐标?”他写下:“我好,你不好”,并向蛤蟆问道是否理解这个坐标的意思?蛤蟆回复了他,“我想这描述的是觉得自己比别人好的那一类人。我想他们会玩游戏去证实这一点,对吗?”苍鹭对此表示肯定。“是的,的确如此。这类游戏通常能让玩家感到愤怒,或者至少能让他们对别人评头论足。处于这个心理坐标的人常常会占据权力和权威的制高点,这样就能玩他们的游戏了。”随后苍鹭在纸上写了“NIGYYSOB”,这个是游戏名称的首字母缩写,中文意思就是:我抓到你了,你这个坏蛋。蛤蟆对于这个游戏名字表示真难听,苍鹭补充说这游戏也很丑恶。
“这是人们经常在工作场合玩的游戏。首先,有个人犯了错,可以想象,这种情况很常见。然后上司发现了,把犯错的下属叫进来一顿训斥,小题大做,对下属大声咆哮。所以你看,这种游戏能让愤怒的人找到看似正当的理由来发火,借此证实‘我好,你不好’的人生坐标。他们会证明别人根本上都是无能而不可信的,接下来,他们会把斥责和惩罚别人视为己任。他们会说:‘要不然,那帮人会觉得犯了错还能侥幸逃脱!’”蛤蟆说自己同情这个游戏里被训斥惩罚的每一个人,并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还有长大后父亲对他的情形。苍鹭继续说道:“这种游戏似乎越来越常见,尤其是在机构组织里,权威人士很容易把自己想象成严厉的父母,把员工当成顽劣的孩子来惩罚。新闻报道里似乎也充斥着霸凌的案例。在你的案例里,你当然更是求助无门。”蛤蟆对此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认为在这个坐标的人总会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而别人却是一无是处。苍鹭也表示赞同,这会加强他的道德优越感,而且常常和另外一个游戏一起玩,那就是‘你怎么敢!’。
看上去好像在这个坐标上的人总需要攻击或者谴责别人。这些施虐者利用任何时机来制造一些能让他们评判和惩罚别人的情境。是他们内心的施虐者让他们这么做,可内心的施虐者是谁呢?这是个有意思的问题。一个处在‘我好,你不好’坐标的人,你觉得他最极端的行为会是什么呢?蛤蟆想了一下,说:“我猜,是谋杀。”苍鹭再次肯定了他的看法,并向蛤蟆谈到了这个坐标上的人所处的状态,他说道:“对,好在只有少数人会那么极端。在这个坐标上的人都处在‘父母状态’,而且永远都是‘挑剔型父母状态’。这些人动不动就指责,焦虑得随时会发脾气,还想用不可能达到的标准来评判别人。当然了,有时候他们会摆出‘养育型父母’的姿态,说些诸如‘我比你更心痛’或‘我是为你好’之类的话,但大部分人都能听出这是虚情假意。不过,关于这类人的心理状态,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他们从来不会抑郁。因为愤怒能够非常有效地抵抗抑郁。愤怒的人从不觉得内疚,因为他们总在怪罪别人。他们自卫的方式,是把自己内在的恐惧对外投射到别人身上,这样就能把对自己的怒火转向别人。”
随后,苍鹭通过试图举例蛤蟆作为等待预约出租车的乘客,而来接他的出租车却迟迟没来接他,并询问蛤蟆的感觉。蛤蟆思考片刻,表示他会觉得悲伤,想知道司机为什么忘记来接自己,或许又在想,是不是司机接到其他订单更紧急,而自己却不是最重要的乘客,又或者想,他甚至会自责,认为兴许是自己没把事情安排妥当。过了一会,蛤蟆表现出抱怨和愤怒的情绪,认为苍鹭总要让自己承认错误和失败,同时也开始质疑苍鹭的咨询师资格。
说实话,蛤蟆对刚才的所作所为感到有些害怕。他不仅仅是言辞粗鲁,还顶撞了苍鹭。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把苍鹭打倒在地,而这不知怎么又和他父亲有关系。他突然感到再也不用扮演那个卑躬屈膝的角色了,他可以说自己想说的话,还能说得掷地有声。虽然他明白,这么做免不了会引发新的状况,需要他来面对和处理。比如,此刻他得怎么面对苍鹭?
终于,蛤蟆开口说:“对不起,但我不是在道歉。我一直想对你说那番话,看来刚才找对了时机,你能理解吗?”苍鹭说:“我想是的。你要获得谅解吗?”蛤蟆回应道:“我不要,我坚持之前说过的话。不过我想,我们的咨询到这里也该结束了?”说完苍鹭想和蛤蟆再约一次面谈,蛤蟆觉得他们该做的都已完成了,咨询师认为是对的,但觉得不够完整。随后补充道:“有两个原因让我觉得我们应该再面谈一次。第一,我希望你有机会回顾在此学到的东西,还有你打算怎么运用你的所学。也就是说,你打算做哪些改变?”等待蛤蟆同意这个理由后,苍鹭也继续说出了第二个原因。“第二,我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新的关系,我认为我们应当在这个新关系里合作,来尝试理解发生了什么。”
“我同意,”蛤蟆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苍鹭。”随后,他们有些正式地握了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