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有座双生桥,桥东住着蒲公英般的姑娘阿蒲,发间总沾着柳絮,笑时能漾开三春湖水。桥西住着采珠女小蚌,终日垂首坐在青石阶上剖蚌取珠,睫羽积着薄灰似的沉寂。
每年谷雨时节,外乡人涌来参加绫罗会。阿蒲在画舫上跳飞天舞,赤足踏过满甲板抛来的香囊帕子;小蚌在苇帘后穿珠帘,银针牵引丝线过蚌泪,帘外喧嚣皆化作指尖凉意。
某年知府强征珠户女儿充作舞姬,火把烧沸了夜河。阿蒲突然扯落画舫绫罗,任其沉入河底:“大人可知,绫罗之所以光华璀璨,是因经纬各守其位?”她指向苇帘后,“就像珍珠从不与日光争辉,却让明月失色。”
帘内小蚌抬起头。她走到知府面前展开未完工的珠帘,三百颗珍珠突然泻落玉盘——竟自行滚排成北斗七星:“民女虽拙于言辞,却知公理如星斗,不因沉默而改其位。”
后来双生桥下多了块碑,刻着:“风携蒲公种子越四海,蚌藏珍珠照彻九渊。世有万籁,喧寂同源。”
每逢月夜,可见阿蒲教小蚌踏歌而舞,珠佩与银铃同响;小蚌为阿蒲簪鬓的珍珠,映着舞动时的香汗,恍若星河坠入人间浪潮。
从此江南童谣唱: “蒲公英啊向天涯,深水珍珠不说话,千灯万盏照夜路,一半飞扬一半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