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澄心
竹林深处
推门走出楼道,那场酝酿了三日的雪刚好停在了最轻盈的曼妙中……
天空像一块被反复漂洗的月白绸,松松地兜着些未尽的光晕。视线所及的远近山峦,此刻都成了宣纸上新晕开的淡墨,轮廓被雪花柔化成了毛茸茸的弧线。
树枝裹着蓬松的糖霜,偶尔“扑簌”落下一捧,便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哑白的叹息。

河水,溪流还没有完全封冻,青黑色的水在薄冰层下缓慢逸动,水声变得沉闷而神秘,仿佛来自地心的古老歌谣。石桥的栏杆成了白玉雕琢的琴键,风的手指拂过时,落下泠泠的冰晶音符。
我踩着第一行脚印前往石鼓园的苔原上;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像大地在梦中细碎的呓语。
忽然有暗香牵引——是林草深处那株老梅。铁黑的枝干擎着千万点鹅黄的星子,雪花偏偏避开那些颤抖的花苞,只在枝桠弯曲处堆成小小的玉冠。
这矜持的馈赠,让梅树像一位披着白氅的诗人,在寂静中吟诵只有冬天能懂的律句。我驻足良久,看一粒雪从最高处的花萼滚落,跌进树根处雪兔留下的爪印里,完成了一个晶莹的轮回。
转身时,远处的廊桥上白茫茫的一排连廊突兀有致,披着厚厚的雪袍,似穿越到了某个远古的朝代,透过茶红色的护目镜,天空中幻化出的一抹红云,把整片湖光雪野染成鲛人织就的茜素纱。
每一道雪棱似乎都燃烧了起来,迸出金红与淡紫交织的焰苗。这辉煌的告别式里,寒冷似乎也有了温度……
忽然就悟出了《周易》里“履霜坚冰至”的深意——最凛冽的时节,往往埋藏着最柔软的转折。正如这漫野素白之下,蚯蚓蜷曲的梦里,已有青阳的脉搏在同步震动……
暮色四合时,我沿着来时的脚印归去。那些深深浅浅的窝巢仿佛已盛满幽蓝的月光,像大地睁开了含露的眼睛。
我恍若置身于雪野弥漫的森林里,置身于森林深处的那座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有着童话般的横躺着的滚圆滚圆的原木搭建的木屋里,当柴门掩上的刹那,分明已听见远远的松涛,正把满山的雪色,一声声,摇成了春天的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