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光,弹指即过。我在洞府中闭门不出,并非故作清高,实是急需理顺这具身体与两道法门的磨合。前世龙门派的功夫,说到底还是凡躯之内做工夫,讲究的是"后天的坎离交媾,性命归一"。可蜀山世界不同,灵气逼人,身体根骨更是凡俗之辈做梦都不敢想的先天灵体。我发现,只需稍一运功,丹田里那股峨眉玄门罡气便会自发地牵引天地灵气灌入经脉,其势汹汹,仿佛大河决堤;而我灵魂深处那缕龙门派内丹的微弱暖流,却像一根细韧的铁索,不疾不徐地将这股奔涌的灵气缓缓收束、凝练、提纯,一点一滴地纳入气穴深处。
"好家伙……一个是我修来的,一个是我生来的。"我收了功,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心里却明镜似的,"这世上旁人修行,要么纯靠根骨天赋走捷径,要么苦熬岁月积攒功力。而我呢?拿龙门派的'炼精化炁'之法,去打磨峨眉派的先天灵气,这算是……'以静制动,以柔克刚'?"
三日下来,非但没出岔子,反而隐隐觉得经脉里那股真气比原主记忆中的更加绵密浑厚,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活"劲儿——不是那种一味锋锐凌厉的剑罡,而是圆融含蕴,仿佛流水遇石则绕、遇洼则填的道家气韵。
凝碧崖的聚会设在峨眉后山的听涛坪,四围老松虬结,风过处松涛如海,衬着远处雪峰映日,端的是一派仙家气象。我到的时候,坪上已经三三两两站了不少人。峨眉本门弟子自不必说,几个素衣羽冠的外派师长也在客位上落座,彼此谈笑风生,说的无非是哪个洞府又出了什么天材地宝、哪个邪派魔头近来又不安分。
我面上不动声色,依着齐灵云的记忆一一见过礼。妙一真人齐漱溟坐在主位上,面如冠玉,三缕长髯,对我微微颔首,目光中既有父亲的慈爱,也有掌教的期许。母亲荀兰因坐在他身侧,看我过来,便伸手替我理了理衣领,低声道:"这几日闭关可还顺利?"
"一切安好,母亲放心。"我放柔了声音回答。这话倒不全是敷衍,我确实觉得那股内外交融的真气越发得心应手了。
正说话间,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从石阶那头传上来。人未到,声先至:"大师姐!你怎么自己偷跑出来了?我找你半天!"
我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短发齐耳、眉眼英气勃勃的少女大步跨上来,脸颊因为赶路微微泛红。李英琼。她一身短打劲装,腰间挂着一口剑——那剑尚未出鞘,但以我如今的眼力,已然能感受到剑鞘内蕴含的沛然剑意,正是日后名震天下的紫郢剑的姊妹剑,青索。
"我哪是偷跑",我不由失笑,这副身体的性格使然,我此刻的笑容自然带了几分长姐式的温和,"是张罗会务去了,你风风火火的,又怎么了?"
李英琼几步蹦到我面前,正要说话,忽然顿住,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几眼,眼珠转了转,嘿嘿一笑:"师姐,你这几天闭关,是不是又悟出了什么新门道?我怎么觉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心里微微一提,李英琼这人看着粗枝大叶,实际上对于灵机和气机的感应极敏锐,原书里她无数次凭着这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化险为夷。她说的"不太一样",怕是察觉到了我体内那两股真气交融后的微妙变化。
"修行路上,日有所进不是很正常么?"我轻描淡写地岔开,"倒是你,昨日的功课可做完了?师父交代的《玄门七诫》背熟了吗?"
李英琼顿时苦了脸:"师姐你饶了我吧,那东西啰里啰嗦的,我背了两遍就头疼……哎对了!"她一拍脑门,兴奋起来,"我刚才在山下碰见一个有意思的人,一个穷酸道士,穿得破破烂烂的,手里却拿着一柄好剑,看着不像本地人。他说他是来寻什么'龙门正宗'的,师姐你知道咱们峨眉山上有这个门派吗?"
我一愣,龙门正宗。这四个字像一枚石子投进我心底的深潭,一圈涟漪无声荡开。李英琼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那道士如何古怪、如何一口咬定自己的祖师爷传了什么东西在峨眉山附近,我却已经听不太真切了。
我缓缓握紧了袖中的手,这世上除了我,竟还有人知道"龙门"二字的分量?那个道士,是原书里没有的角色,还是某个隐世散修恰好撞上了这个名头?
山风掠过听涛坪,吹动我的衣袂。远处凝碧崖的仙乐渐次响起,聚会就要正式开始了。我敛住心神,对李英琼微微一笑:"先不说这个。聚会过后,你带我去见见那人。"
李英琼连连点头,浑没多想,拽着我的袖子就往坪中央走去。
而我心里,那根龙门派的弦,悄然绷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