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分评读《三国演义》第四回 废汉帝陈留践位谋董贼孟德献刀

上回说到董卓收降吕布后,权势熏天。这一回开篇,他便将废立皇帝之事付诸行动。

九月朔日,董卓召集文武百官,威风凛凛地带剑入殿。他先命李儒宣读策文,罢黜少帝刘辩为弘农王,立陈留王刘协为帝。李儒读罢,董卓便令左右扶少帝下殿,解其玺绶,北面长跪,称臣听命。少帝与何太后母子痛哭,群臣无不悲戚。

忽有一人从群臣中挺身而出,大呼:“贼臣董卓,敢为欺天之谋,我当以颈血溅之!”这人正是尚书丁管。他挥手中象简,直击董卓。董卓大怒,命武士将丁管推出斩首。丁管骂不绝口,至死神色不变。后人有诗赞其忠烈。

董卓随即请陈留王登基,即为汉献帝,时年九岁。改元初平。董卓自封为相国,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威福莫比。他又将何太后迁于永安宫,派人暗中鸩杀。还绞死唐妃,甚至命人将已葬的何太后之母(舞阳君)剖棺戮尸。董卓每夜入宫,淫乱宫女,夜宿龙床,肆无忌惮。

一日,董卓领兵出城,行至阳城,正逢当地百姓举行二月社赛集会。董卓竟命军士包围人群,将男子全部杀死,掳掠妇女财物,将人头挂在车下,扬言是“杀贼大胜而回”,在城外焚烧人头,将妇女财物分赏军士。

越骑校尉伍孚,字德瑜,见董卓残暴,愤恨不已。他在朝服内藏短刀,一日趁董卓上朝时上前行礼,拔刀直刺。董卓力大,双手抵住;吕布赶来揪倒伍孚。董卓喝问:“谁教你反?”伍孚瞪目大喝:“你不是我君,我不是你臣,何反之有?你罪恶滔天,人人愿得而诛之!我恨不能车裂你以谢天下!”董卓命人将伍孚剖剐。伍孚至死骂不绝口。后人亦有诗赞之。

却说此时,袁绍在渤海郡听闻董卓弄权,派人送密信给司徒王允,欲约期共讨董卓。王允得信,但苦无对策。一日,他假借庆寿之名,邀旧臣赴宴。酒至数巡,王允忽然掩面大哭。众官惊问其故,王允道:“今日并非我生日,只想与诸位一叙,恐董卓见疑,故托言耳。董卓欺主弄权,社稷旦夕难保。想高皇诛秦灭楚,创下基业,谁想传至今日,竟丧于董卓之手!”说罢痛哭,众官皆哭。

座中一人却抚掌大笑:“满朝公卿,夜哭到明,明哭到夜,还能哭死董卓不成?”王允视之,乃是骁骑校尉曹操。王允怒道:“你祖宗也食汉禄,今不思报国,反笑耶?”曹操答:“我不笑别的,只笑诸位竟无一人能除董卓。我虽不才,愿即断董卓头,悬之都门,以谢天下。”

王允肃然起敬,避席问道:“孟德有何高见?”曹操说:“近日我屈身事卓,实欲乘间图之。今卓颇信我,我得近其身。闻司徒有七星宝刀,愿借给我入相府刺杀之,虽死不恨!”王允亲自斟酒奉曹操,并将家中祖传的七星宝刀交付给他。曹操藏刀,饮酒发誓,辞别众官。

次日,曹操佩着宝刀来到相府,问:“丞相何在?”从人说:“在小阁中。”曹操直入,见董卓坐于床上,吕布侍立于侧。董卓问:“孟德来何迟?”曹操答:“马羸行迟。”董卓回头对吕布说:“我有西凉进来的好马,奉先可亲去拣一匹赐予孟德。”吕布领命而出。

曹操暗喜:“此贼合死!”本想当即拔刀,又惧董卓力大,未敢轻动。董卓体胖不耐久坐,倒身卧下,转面向内。曹操心想:“此贼当休!”急掣宝刀在手。恰待要刺,不料董卓从衣镜中看见曹操拔刀,急回身问:“孟德何为?”此时吕布已牵马至阁外。

曹操惊慌间,持刀跪下:“操有宝刀一口,献上恩相。”董卓接过来看,见刀长尺余,七宝嵌饰,极其锋利,果是宝刀,便递给吕布收了。曹操解下刀鞘交给吕布。

董卓引曹操出阁看马。曹操拜谢:“愿借试一骑。”董卓教人配上鞍辔。曹操牵马出相府,加鞭望东南疾驰而去。

吕布对董卓说:“适才曹操似有行刺之状,因被识破,故假托献刀。”董卓道:“我也疑之。”正说话间,李儒来到,董卓告知此事。李儒说:“曹操无妻小在京,只独居寓所。今差人召他,若无疑而来,便是献刀;若推托不来,则必是行刺,便可擒拿审问。”董卓差狱卒四人去唤曹操。良久,回报:“曹操不曾回寓所,乘马飞出东门。门吏问之,曹操说‘丞相差我有紧急公事’,纵马而去。”

李儒道:“操贼心虚逃窜,行刺无疑!”董卓大怒:“我如此重用,反欲害我!”李儒说:“此事必有同谋者,拿住曹操便知。”董卓遂令遍行文书,画影图形,捉拿曹操:擒献者,赏千金,封万户侯;窝藏者同罪。

且说曹操逃出城外,飞奔谯郡。路经中牟县,被守关军士拿获,擒见县令。曹操谎称:“我是客商,复姓皇甫。”县令端详曹操,沉吟半晌,说:“我从前在洛阳求官时,曾认得你是曹操,如何隐瞒!且把来监下,明日解去京师请赏。”夜里,县令唤亲随暗地取出曹操,至后院审问:“我闻丞相待你不薄,何故自取其祸?”曹操道:“燕雀安知鸿鹄志!你既拿我,便当解去请赏,何必多问!”

县令屏退左右,对曹操说:“你别小看我。我非俗吏,但未遇明主。”曹操说:“我祖宗世食汉禄,若不思报国,与禽兽何异?我屈身事董卓,欲乘间图之,为国除害。今事不成,乃天意!”县令问:“孟德此行,欲往何处?”曹操说:“我将归乡,发矫诏,召天下诸侯兴兵共诛董卓!”县令闻言,亲自为曹操松绑,扶之上座,再拜道:“公真天下忠义之士!”曹操回拜,问县令姓名。县令说:“我姓陈,名宫,字公台。老母妻子皆在东郡。今感公忠义,愿弃官从公而逃。”曹操大喜。当夜陈宫收拾盘费,与曹操更衣易服,各背剑一口,乘马投故乡谯郡。

行了三日,至成皋地方。曹操说:“此间有一人姓吕,名伯奢,是我父结义弟兄。可往借宿一宵。”二人至庄前下马,入见吕伯奢。吕伯奢说:“我闻朝廷遍行文书捉你甚急,你父已避陈留去了。你如何得至此?”曹操告知前事,说:“若非陈县令,已粉骨碎身。”吕伯奢拜谢陈宫:“小侄若非使君,曹氏灭门。使君宽怀安坐,今晚便可下榻草舍。”说罢起身入内,良久乃出,对陈宫说:“老夫家无好酒,容往西村沽酒款待。”言讫,匆匆上驴而去。

曹操与陈宫坐久,忽闻庄后有磨刀之声。曹操生疑:“吕伯奢非我至亲,此去可疑,当窃听之。”二人潜步草堂后,只听人语:“缚而杀之,何如?”曹操大惊:“今若不先下手,必遭擒获!”遂与陈宫拔剑直入,不问男女,皆杀之,一连杀死八口。搜至厨下,却见缚一猪欲杀。陈宫道:“孟德多心,误杀好人矣!”二人急忙出庄上马而行。

行不到二里,见吕伯奢驴鞍前鞒悬酒二瓶,手携果菜而来,叫:“贤侄与使君何故便去?”曹操答:“被罪之人,不敢久住。”伯奢说:“我已吩咐家人宰猪款待,贤侄、使君何惜一宿?速请转骑。”曹操不顾,策马便行。行不数步,忽拔剑复回,叫伯奢:“此来者何人?”伯奢回头看时,曹操挥剑砍伯奢于驴下。陈宫大惊:“适才误杀,今何为也?”曹操道:“伯奢到家,见杀死多人,安肯罢休?若率众来追,必遭其祸。”陈宫道:“知而故杀,大不义也!”曹操曰:“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陈宫默然。

当夜,二人投宿旅店。曹操先睡,陈宫寻思:“我以为曹操是好人,弃官跟他,原来是个狼心之徒!今日留之,必为后患。”便欲拔剑杀曹操。忽转念:“我为国家跟他到此,杀之不义。不若弃而他往。”遂将剑插回,不等天明,自投东郡去了。

曹操醒来,不见陈宫,寻思:“此人见我说了这两句话,疑我不仁,弃我而去。我当急行,不可久留。”遂连夜到陈留,寻见父亲曹嵩,告知前事,欲散家财,招募义兵。曹嵩说:“资少恐不成事。此地有孝廉卫弘,疏财仗义,其家巨富。若得相助,事可图。”曹操置酒张筵,拜请卫弘,尽诉衷肠。卫弘说:“吾有是心久矣,恨未遇英雄。既孟德有大志,愿将家资相助。”曹操大喜,于是先发矫诏,驰报各道,然后招集义兵,竖起招兵白旗一面,上书“忠义”二字。不数日间,应募之士,如雨骈集。

这一回是曹操人生的重大转折点。从朝廷官员变为逃犯,再到招兵买马准备讨董,曹操的野心与复杂性格(既有救国大志,又有利己残忍的一面)开始充分展现。那句“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成为他一生为人哲学的著名注脚。与此同时,天下讨伐董卓的大幕,也即将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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