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川到广州的高铁取消了一班又一班,黄色暴雨预警将我阻隔在广东河源的猪杂粥铺。
半个月来,每天都要路过这家名字听起来怪怪地,却又似乎有些当地特色的简陋档口。
对肉不是很感兴趣,用猪杂熬出来的粥,不用想都觉得有一股不太好言说的味道掺杂在腾腾的热气中。不过,听同事说:“那粥的味道还好,挺香的。”
当日天气变化曲线显示,一小时后天空中的微雨将增强到中到大雨。
我穿上在某知名折扣店买的品牌短袖,厚墩墩的下坠摩擦感令人舒适又亲切。黄仁勋随总统团访华时,穿的就是简约版重磅T。
他的脸上始终洋溢着自信满足的微笑,那是我怎么努力也学不来的。后来终于明白,人的表情并不只是简单的肌肉运动,那是发于心而形于色的内心真实写照。
微笑可以疗愈,还可以给他人赋能。
当夏日的晚风在龙川不算太闷热的夜色里,轻轻拂过我骑着共享电动车的身体时,我将要被岁月悄然封印的面部表情正在慢慢放松。不自觉地嘴角上翘,在龙川温柔的夜里。
没带伞,我拐出酒店硕大的玻璃门,背后留下我“麻烦打扫房间。”的余音,恰巧与两个小时前“我要办理退房”的声音相撞。
我揣测着前台正在暗自庆幸:“这挽留客人的雨真好。”
小镇内敛,如它因为丰沛的蓄水而无法完全放开手脚的经济;小镇含蓄,如每天清晨小镇商业主路上那些从乡下赶来,卖几扎青菜,几条小鱼,几串不太有卖相的芭蕉的耄耋老人们。
贴着酒店墙角,一拐再拐。总有几滴水抓住建筑物空挡摔落在我刚理完的发间,不知会不会有花白的发屑,顺那攀不住龙川上空云朵的雨一起滑过脸颊。
在这晚睡晚起,习惯夜生活的岭南地区,竟有一间从早八点一直营业到晚十点多的美发室。
好奇地问老板娘:“为什么开门这么早?”其实作为发廊,在北方也通常要九、十点才能开门纳客。
老板娘笑得灿烂:“因为我很爱钱么!”看来五座高高的山脉虽然在春夏之际抬升了北上的暖湿空气,但并没有给智慧勤劳的当地人带来一丝倦怠之意。
只剪不洗,老板娘客气地问我,可否收我二十块?有些惭愧地省下五块钱。
于是,我端着新剪的龙川短发迟疑地立在了“猪杂粥铺”有些油腻的菜牌前。反复斟酌菜名后面可能隐藏的滋味,在老板娘“很香了!”的强烈又真诚的推荐下,点了碗“清蒸猪肉汤”,希望它能帮我对当地美食留下一个美好印象。
不知为什么他们要用一个又扁又矮,形似烟灰缸的陶器盛饭和汤,白水熬煮骨肉的滋味全如想象。我在这时候渴望一个小小的瓷碟,里面盛着黏糊糊的蒜酱,当骨肉冒着热气在里面翻滚一下,然后再融化在舌根,那才真能叫做香!
我慢慢地吃。卷闸门外终究没有大雨来看我怎样一粒粒把米送入口中。
门外水迹明光,行人寥寥,斜对过就是每日清晨都会热闹非凡的马路菜市场。
在这阴雨的小县城,今日没有了阿嫲们颤巍巍的身影和听不懂的吆喝,也不见了穿梭往来的买菜人。
只是常去的两家水果档口,与往日一样,顽强地支着既可以遮阳又可以挡雨的帐篷。
夫妻摊,两人轮流休息。那水果摊每天会从前一天早上六点,营业到第二天凌晨两点。一天顶北方两天的营业时间,怪不得他们普遍富裕。
“还是你们东北好啊,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我觉得老板娘的话会有一半发自肺腑,毕竟谁都会羡慕别人拥有而自己又缺少的东西。
就在昨天,我路过那里,她请来帮忙的大姐热情地出来打招呼,并向我推荐当地的一种李子。
就在前些日子,这李子还有些发涩,这次的确有些脆甜的口感了。
“谢谢,很好吃。”我笑,那位大姐也笑:“大姐从不骗人的哦……”拉了尾音的广东话,有时是带有强调与喜悦的成分。
有名的三华李子就要熟透,可我就要离开短居半月的龙川县城。
大雨和中雨终究都没有到来,也许他们正酝酿在明天的天气预报里。
今天,我滞留在这岭南县城。不知明天的高铁是否可以顺利开通,也许一大早睁开眼又会收到一条委婉又有些腼腆的龙川留客通知。
在这2026年夏天,我独自一人滞留在这,在这小小的河源市龙川县猪杂粥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