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丨闺蜜结婚前一晚

01.

要做伴娘前一晚,我心情复杂。

激动也落寞,掺杂着担心。不完全是因为第一次的缘故,似乎心被吊在一个巨大气球下,这个球里面装满奉献喜悦和未知,接近亢奋状态。却总有一种不真实和怕气球会破掉的恐惧。

比我心情更复杂的还有新娘—闺蜜灿灿。

但我没问她,临分别前开玩笑:“需要我提供陪伴,度过最后的单身夜晚吗?”

“NO,我要独享!”灿灿娇嗔而果断地推了我一把。

我哈哈大声笑着回自己房间,我们住在同一家酒店的同一层,预备第二天一大早的接亲。

虽然这里不是故乡,但也希望按照家乡习俗来,太阳刚出来新郎坐着花车接亲,围城转一圈,再回到自己的住所。

晚上到酒店里宴请亲朋好友。这才算是圆圆满满。

02.

第二早上5点接到化妆师电话,带着她敲灿灿房间门。

门很快开了,灿灿头发凌乱,眼睛红肿,显然没睡好。

“早啊,新娘子!”化妆师礼貌打招呼,径直进门找台面放提着的箱子,随即麻利地打开,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和工具摆放得井井有条。“您先洗漱下吧,怪我,忘提醒您晚上少喝点水了,不过没关系,今天你最美!”化妆师长了一张巧嘴,她肯定也看到了灿灿的一对肿眼。

突然有点好奇,不知道在她服务的新娘里面,哭和笑的比例各占多少?总觉得不会全都是喜悦,虽然结婚是个喜事。

收回思绪,我跟到洗手间门口,靠着门框看灿灿,她站在镜子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抿着嘴微笑,竟看出一种悲哀来。

“昨晚他来了。”

“然后呢?”我想着怎么敷衍和忽略,在回答“噢”还是“然后呢”,选择了后者。

“又走了。”灿灿嘴角开始往下撇,眼泪瞬间溢满眼眶。

我赶紧过去拍了拍她,“让我看看你神出鬼没的双眼皮还在不在”,她噗嗤一下哼了一声,开始洗脸刷牙。

新娘妆大概是最浓的一类妆了,化妆师誓要把原来人的模样给盖住,要你告别过去,用浓厚妆容来装扮出另外一种人生。夸张的睫毛、浓烈的腮红、红艳的嘴唇还有涂了几层的粉底,才能配得上这大喜和值得纪念的日子。

完妆后灿灿照镜子看了一眼,张开血盆大口笑个不停,然后妩媚地用手撑着下巴,眨巴眼睛问我:“我美吗?”

“请问您哪位?”好吧,我也忍不住笑。

穿上定制的大红对襟新娘装,其他伴娘也纷沓而至,嬉笑和欢乐多起来,喜庆的气氛也就蔓延开来。

03.

七点半,期待的时刻,定这个时间取谐音“妻伴”。

新郎踏准了点,开始敲门。灿灿被蒙着红盖头坐在床头,听伴娘们叽叽喳喳索性也撩起盖头看着笑。她笑起来好看,眼睛弯弯眯起来,按说单眼皮通常眼睛都偏小,可她不同,如同倆黑葡萄嵌在脸,透着秀气和特别。

伴娘堵着门不让新郎进,要红包。收到红包后,给了一张提前预备好的新婚约定让新郎读,大体内容是我负责赚钱,我负责家务等等之类的,并用手机录音,传到新娘手机上。这才放新郎进来。门刚开条缝,哄一下涌进来五六个小伙,砰砰砰地放着礼花,听着伴娘吓得啊啊啊乱叫,小伙们更是兴奋,后面跟着进来了新郎阿峰。

阿峰有股憨实劲儿,笑不拢嘴,两颗虎牙稍微有些翘,牙齿白而整洁,也显得人更加可爱。

他是灿灿的同事,从进公司第一天就喜欢灿灿,大家都知道,他羞于表达,跟我们做起了朋友,做了五年。直到灿灿说,阿峰,你愿意娶我吗?

04.

青春,像花儿一样的年纪,没有多少个五年。

五年时间,灿灿的感情消耗殆尽。灿灿知道爱,知道阿峰喜欢自己,可她不爱他。她的爱用尽了力气给了另外一个人。

不是初恋,却是最让灿灿倾心的人,客户公司的总经理。我还记得第一次她说起来对他的崇拜,托着腮帮的仰望,眼睛里面星河流转。

也记得他们两个人第一次吃饭约会,灿灿回来后像怀揣一个灼热的糖,一遍遍的舔和回忆,才能证明那是真实发生存在过的。

后来第一次那个人清晨送她回来,灿灿眼睛繁星满天,两颊红霞飞,笑容从身体里面溢出来,遮掩不住,满脸都是光彩。她觉得她是最幸福的人,对未来不管不顾。

可时间一天天一年年过去,灿灿28岁,想要婚姻了,不得。

两个月前,一个女人过来找到灿灿,在我新开的店里。没有听到争吵,女人走后,当我端着咖啡出来时,灿灿趴在桌上肩头抽动,然后埋在我怀里嚎啕大哭。

她说这个女人是那个人的妻子,前年结婚后一直在国外,现在回来请她离开,说灿灿配不上他,也注定走不长。句句都是剜人心的刀。

俩人分手了,可能他早就想分了,所以一直没有给婚姻的承诺,只是灿灿身在其中没有察觉。一个月时间灿灿不吃不喝。第二个月她决定嫁给阿峰,说累了。

我都陪着。

05.

灿灿结婚后我就很少见她了,把店交给人打理,只身去了外地。

我笃定她嫁给阿峰,生活一定是幸福的,人们需要人间烟火,世俗的鸡毛蒜皮才最有热气腾腾活着的气息。而那些懵懂的、不顾一切的、深埋心中的爱,带来的只有痛苦和折磨。她值得拥有幸福。

再后来,她肚子撑了起来。看她发给我的照片,散发出来的全是安稳和满足。真心为她高兴。只要她快乐就好,有些事永远不用知道。

其实结婚前一晚上,我知道她说的“他来了”,我也知道他没有上去找她,因为他是来找我的。

我并没让他上楼,他在楼下给我发微信,问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那怎么可能?!他不知道当我察觉他对我有意,而对灿灿不忠时,在灿灿面前出现的他所谓的妻子是谁!当然我也不可能让灿灿知道,那是我花钱请来的“演员”,为了她能看清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难免伤心一阵子,可乱麻需要快刀斩,以后的日子还长,经历过狂风暴雨冲刷的世界,才更清澈明朗。

而他,无论他哪儿来的征服欲,都改变不了我对他的厌恶和不屑。

希望灿灿幸福的人,除却她父母,大概就是我了。作为多年的好朋友和闺蜜,我们无话不谈,共同经历了整个少年和青春。我冷静阴郁,而她单纯开朗。人生能够有个两不相厌的知己并不容易。

她像是我的另外一面,渴望成为的那一面。很多时候想,既然上天让我遇到了她,怎没给我另外一种性别?如果那样我们会不会幸福?也或者世界上每个人都存在着另外一个我?而我能遇到另外一个我,是多么的幸运和值得感恩!

希望另外一个我,永远快乐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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