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来第三个月，我才知道隔壁住着一个弹钢琴的人。
每天晚上八点左右，琴声就会从墙那边传过来。隔着一道墙，声音闷闷的，听不太清细节，但旋律能听出来。有时候是练习曲，反反复复弹同一段，弹错了就停下来，从头再来。有时候是完整的曲子，流畅得多，像模像样的。
我猜过弹琴的是什么人。听这练习的劲头，大概是学生，要考级的那种。有时候弹到十点多还在弹，估计是快考试了。
有一天晚上，琴声弹到一半忽然停了，然后传来一阵拍墙的声音，咚咚咚，很不耐烦。楼上有人喊了一嗓子：“几点了还弹！”安静了几秒，琴声又响起来了，但声音明显小了很多，像踩了弱音踏板。后来又弹了大概十分钟，就彻底停了。
第二天晚上八点，琴声照常响起来，还是那个音量，没变大也没变小。楼上没再喊。我坐在客厅里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练习曲，忽然觉得隔壁那个人挺倔的。你喊你的，我弹我的，不吵架也不让步，就按自己的节奏来。
上周琴声弹了一首完整的曲子，比以前任何一次都长，都好听。弹完以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合上琴盖的声音，咔嗒一声，很轻。之后再没响过。第二天晚上八点，墙那边安安静静的。第三天，第四天，都安静了。不知道是考完了，还是搬走了。
我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八点有琴声传来。现在忽然没了，那面墙安静得有点过分。有几次我坐在客厅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好像在等那边响起来。但什么声音都没有。那面墙又变回了一面普通的墙，不声不响地立在那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