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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SL油田,有一个被遗忘的孤岛,广阔的荒原,杂草丛生,那里却从未有过树。
不知何时,也不知从何方,飘落一粒种子,在荒芜中生根发芽,伸枝展叶,成长为一棵柳树。
但是,柳树却很孤独,他独自伫立在那里,翘首期盼,朝阳从东方升起,给荒芜披上春夏秋冬四季不同的阳光。又垂首哀叹,夕阳落下,黑色渐渐侵袭最后一缕余光。独自在月下沉思,久久不能走出记忆。又独自在落雨的季节,让雨水顺着枝条的梢儿,顺着柳叶的尖儿,混合他的泪水一同落下,那颤抖的枝叶是它无法隐藏的抽泣。他在等她,他化身为树,在等她的前世之约。
一
他的名字,就叫玉文,是ZY油田的一名普通职工,由于家境不好,家中子女又多,为了帮助父母早日挑起家庭的重担,为了弟弟妹妹们能吃饱饭,他很早,便辍学了,在那个并没有童工概念的年代,成为了一名油田的普通职工。
可能由于生活重担压得,或者营养不良,他身高不足一米七,瘦而单薄,不是很合身的肥大的衣服,让他越发显得瘦弱,似乎风吹过来,鼓起那肥大的衣服,就能把他吹上天。偏黑的脸庞,一双深陷的大眼睛在瘦得全是颧骨的脸上,却配了一副迷雾一般的睫毛,那睫毛又黑又长,又浓又密,弯弯地翻翘着,偏偏他眨眼的速度,神奇的慢,给人以的无形的魅惑感,似乎那双眼睛在表达难以抵欲的深情。
天赐的“魔鬼”身材配上双迷雾的大眼,让人联想到“死神吸引”,似乎被那双迷雾的眼睛勾了去,就会被吸食掉血和肉,成就他那样的单薄,被风吹到不知名的地方,从此无法见天日。
玉文对自己的相貌并不重视,他只知道,父母教导人生有两件重要的事:一是做人,一是做事,好好做人,认真做事,就是他的原则。他一门心思想的,就是努力工作,赚更多的钱,替父母养家。
玉文的工作态度,决定了他的工作的被认可度。他的勤奋,被师傅们看在眼里,他的技术活好,又很有工作思路,再加新成立的采油队严重缺人才,六年之后,他23岁,他被提拔为采油队副队长。
这年夏天,正是蝉鸣树翠之时,队上分配来了一名技校生,女孩名字叫馨霜,个子不高,白晰的皮肤,脸颊两侧各分出一缕头发辫了乖巧的两个麻花辫,后面头发柔顺地垂着,穿着一个带着水滴图案的浅蓝连衣裙,气质十分灵秀淑女。
“您好,玉文队长,我叫馨霜,请多关照。”馨霜用清甜的声音,礼貌地介绍着,并伸出手和玉文握手。
队长外派学习三个月,这三个月的时间,队上的工作由玉文负责。自然也由玉文来接待新分来的学生。
玉文刚才还在和一群小伙子们拿着扳手、镙丝,研究要制造一个上井用着顺手的新工具,听见队上新分配来了女孩,跑来迎接,一手的油污,并没有洗手。
看着这般清秀漂亮的一个姑娘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玉文竟然一反往日工作中干脆利索的劲儿,他变得支吾起来,“哦,好......欢迎你.....”他伸手去迎接馨霜伸出的手,在刚准备握手的一瞬间,看见自己满手都是油污,他连忙在工衣上擦了擦,擦完一看,还是满手的油污,他腼腆地笑着,“正在干活,手还很脏,还是先不握手了吧。”
馨霜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悦耳,玉文被她这一笑,反而更腼腆了。
玉文腼腆了几秒,又突然想起自己是副队长,连忙转着喊着“小张,把资料室旁边那间宿舍打开,帮着收拾一下。”然后又对馨霜说,“你住那间宿舍,先休息一天,我去干活去了,有什么要求,直接找我。”
“嗯,好。”馨霜连忙点头,玉文便又钻进了工具房,拾起扳手开始工作。
“还来干活,你是不是呆啊,快去快去......”一起干活的老师傅拿胳膊肘推玉文,使眼色让玉文去帮着馨霜收拾宿舍。
原来,队上新分一个学生,大家都很新鲜,刚才馨霜自我介绍的时候,师傅们也都看见了,这个女孩年轻漂亮,和玉文队长年龄相仿,个子也不高,正搭。
“啊,我不去,干活呢。”馨霜那清秀的气质,落落大方的举止,从内到外,透着一股青春的气息,这都给了玉文极好的好感,但是玉文没有想过,这么快就要去追求馨霜。
“快去,别让小张抢去了,快去!”蹲在地上干活的老师傅从玉文的屁股侧面蹬了一脚。
“哎呀......”玉文一个重心不稳举着扳手坐到了地上,“......你们这些人......”玉文念叨着,从地上爬起来,放下扳手说,“好,我这就去......”。他洗了洗手,转身向馨霜宿舍走去,身后是师傅们善意的微笑。
小张和馨霜正在给宿舍抬单人床,玉文连忙过来接手,又帮着抬了两抽桌,又把宿舍里废弃的橱子换成新的,把废旧的橱子搬到库房放零件。
当一切收拾妥当。馨霜独自坐在宿舍的单人床上,感叹着自己这个异乡人,从此就要在这里吃,在这里住,想想白天看见的一望无际的荒凉和满眼的陌生人,一种孤独感由然而生。
馨霜情不自禁想起白天见到的玉文。那偏黑的脸上瘦得全是颧骨,深陷的眼窝骷髅着双眼,睫毛倒是又黑又长,眨眼的速度神奇的慢,似乎充满柔情,但是,他看谁的目光可能都是这样的,这样的相貌,也许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副队长。
二
一线的基层队,是清苦的,到了晚上,队上职工坐班车下班的时候,留下来吃晚饭的,本来也就四五个人,再偶尔有不吃的,晚餐时常两三个人,或者一个人也有可能。
只开一桌,无论几个人。这让玉文和馨霜逐渐熟悉起来,因为除了他们,再没有同年龄的人可以沟通,渐渐地,馨霜觉得玉文为人实在,挺好相处。
馨霜经常会找玉文帮她抓宿舍里的吓人的壁虎、老鼠,荒凉的井队晚上人没几个,但是壁虎和老鼠是经常见,在不经意间,壁虎可能就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灯光照耀下的墙上,而这墙,可能就贴着睡觉的床,或者老鼠在橱子里肆无忌惮的一通乱咬、或者大摇大摆地在暖气管线上路过,在荒凉的地方,他们总觉得他们有很大的地盘,玉文总能在馨霜的惊慌中,把这些小动物驱逐出去。
晚饭后,有时候玉文也会邀请馨霜一起散步,荒芜的前线,除了傍晚的夕阳和晚上的夜色,也没有几盏可以照明的路灯,晚风倒是吹的清凉,因为不远的地方,是大海。馨霜大方地接受邀请,工作一天,这经常是唯一休闲的方式。
馨霜渐渐知道,玉文家境贫寒,家里还有弟妹,每个月挣的钱,玉文只有一小部分留给自己生活,其余的都寄回家里,帮父母养家,馨霜心里有点佩服这个有责任心的矮个铁血男儿。
夏季的太阳落山很晚,已到了下班时间,太阳还在夕阳西晒,迟迟不肯落下。
馨霜穿着红色的工衣,和同事们有说有笑地回来了。玉文正站在队部门口,看着从井上回来过往的职工,馨霜看见了玉文,她摇摆着手打了个招呼“嗨!”
“嗨!”玉文一看,馨霜就是一个大花猫,脸上东一朵西一朵的油漆,都是水井的绿色,看出来真的是新来的,不会干活了,给水井刷个漆,都刷都脸上去了。
班车来了,职工都上了班车,回家去了。
玉文站在队部门口远远地看着馨霜,也正好在炎炎夏日里吹吹风纳凉。
馨霜似乎在找东西,不久拿了一个小瓶,好像是装了些汽油,“不是吧,她是准备用汽油把脸擦干净?眼皮的上怎么擦?”
玉文连忙从队部门前的台阶上走下来,“馨霜......”
馨霜听见远远地站住了,红工服还没有换,把白晰的脸庞印得红扑扑的,带着绿漆,带着光彩一般的好看,她一言不发,站在那里,静静等玉文的下一句话。
“你准备用汽油擦脸吗?”玉文笑着走过来。
“对啊,太多漆了”她又抬头望着玉文那双迷雾一般的大眼睛,希望有更好的答案。
“你跟我来。”玉文说着转身去了宿舍。
馨霜跟着到了玉文的宿舍,玉文拿出一瓶花露水,“拿这个涂上,过会儿用肥皂洗掉就好了,比汽油刺激少一些。”
“可以吗?”馨霜很开心地接过瓶子。
“可以。”玉文忽闪着长长的睫毛,柔情从目光中情不自禁地飘了出来。
馨霜拿着花露水回了宿舍,又拿着花露水和毛巾走了出来,去了别的是女工宿舍挨个看,发现别的宿舍都锁了门,就连常住队上的一个老姐也锁了门。馨霜又来敲玉文的宿舍门,“玉文,你有镜子吗,我的镜子昨天不小心打了。”
“我这也没有镜子”玉文虽然很年轻,但是家庭的贫困和生活的压力,让他早就习惯了极简生活,他的宿舍,勉强有个梳子和洗脸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