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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环保局的听证会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开发商聘请的律师西装革履，侃侃而谈，将村民之前提交的照片和视频证据贬斥为“角度刁钻的刻意摆拍”和“对正常施工活动的恶意曲解”。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反复播放着经过剪辑的、显得“和谐有序”的施工画面。
“所谓的污染，完全是子虚乌有！”律师扶了扶金丝眼镜，语气笃定，“我们集团始终将环境保护放在首位，相关排放完全符合国家标准。反倒是这些当地村民，阻挠合法项目，其真实目的，恐怕是为了索要高额补偿款！”
坐在村民代表席位的阿香，攥紧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臂上的共生纹隐隐发热，仿佛也在为这颠倒黑白的场面而愤怒。她正要起身反驳，哐当一声，会议室的门却被猛地推开。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小虎站在门口，额角的青肿未消，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却异常锐利。他无视开发商团队惊愕和警告的目光，大步走到主席台前，将自己的手机连接上了投影设备。然后转身，目光凌厉，神色凝重，怒声道：
“标准？合法？那我请大家看看，什么才是真相！”说着，他按下了播放键。
下一秒，一段比阿香他们之前获得的更为清晰、角度也更刁钻的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显然是利用隐藏摄像头拍摄的，清晰地记录了施工队负责人指挥手下在深夜将未经处理的工业废水直接泵入湿地核心区域的对话和行动，甚至连废水成分的讨论都录得一清二楚！视频的末尾，还闪过几页标注着“机密”的文件截图，直指开发商高层对污染行为的知情和默许！
会议室所有人员一片哗然。
小虎指着屏幕，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这才是我父亲的公司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掩盖、欺骗、破坏！我父亲……他最后的时光一直在悔恨！他的遗愿，就是让我弥补他犯下的错误，阻止这一切！”
证据确凿，台下的人纷纷指责开发公司欺骗群众的丑恶行径，场面一度混乱。开发商代表脸色铁青，听证会的结果瞬间发生逆转。
* * *
然而，法律程序上的胜利，并未能立即阻止现实的推进。听证会结束当天傍晚，阿香和小虎赶回青岚湿地时，发现更大的挖掘机已经轰鸣着开到了湿地边缘的红树林地带，显然，开发商打算强行推进，造成既定事实。
两人被一群身穿保安制服的人死死拦在警戒线外。
眼看巨大的机械臂就要挥向那片古老的红树林，阿香眼中涌上绝望的血色。她猛地撕下另一条衣襟，再次咬破指尖，将鲜血浸透臂上的共生纹，然后用力将那块染血的布条铺在身前的泥地上。
“湿地若有灵，山川草木皆有证！今日我以守护者之血立誓，愿与湿地共生共死！请证我誓言！”
泪水混着血水滴落在泥土里，渗入那片染血的布。
奇迹般地，那布条上的共生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暗红色的光芒流转，布条边缘竟迅速渗出一种粘稠的、散发着清香的汁液。
汁液融入泥土，紧接着，泥地之下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无数细密的、带着尖刺的湿地特有藤蔓破土而出，相互交织，迅速在挖掘机前形成了一道虽不算高大、却坚韧异常的绿色屏障！挖掘机的履带被这神奇的屏障缠绕，一时竟无法前进！
这超自然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那些保安。
冲突中，有人推搡阿香，小虎下意识地冲过去挡在她身前，却被一股大力推倒在地，额角原本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阿香急忙蹲下，用干净的布条为他按压止血。就在她靠近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额角那道新鲜的伤口。血污之下，那伤口的形状……竟然与她臂上共生纹某个核心的、枝杈般的分叉轮廓，有着惊人的相似！
她的心猛地一跳，一个荒谬却又无法忽视的念头闪过脑海。
* * *
夜色深沉，湿地边缘临时搭起的救灾帐篷里，只有一盏蓄电池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阿香和小虎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小虎额角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好，白色的纱布在灯光下很显眼。他沉默着，再次掏出了那张珍贵的拓片，还有他父亲的怀表。他将它们并排放在简易的小桌上。
“我查过很多资料，”小虎的声音低沉，“关于这种纹路，关于湿地……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模糊的传说和父亲语焉不详的笔记。”
他指着拓片旁边一行几乎磨灭的小字，那是他父亲的字迹：“真正的共生，非索取，乃馈赠；非驾驭，乃融合。真正的共生，是人与土地血脉相连，同呼共吸。”
阿香凝视着那行字，心中的坚冰似乎在一点点融化。她想起族谱的记载，想起听证会上他的挺身而出，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还有那额角诡异的伤口形状。
许久，她终于抬起眼，目光复杂却不再充满敌意地看着小虎，轻声开口：“或许……我们真的应该暂时放下猜疑。一起试着解开这共生纹背后真正的秘密。为了湿地，也为了……弄清楚这一切的根源。”
帐篷外，湿地的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银翅鹬一声清冽的啼鸣，仿佛某种回应。
（第三章 完，第四章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