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姨妈过世了,再也见不到她的面了,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可是她儿时给我们做好吃的画面;过年还拉着手聊天,时不时催我们吃桌上的糖果的画面却时不时在我脑海里回放。人虽不在了,可记忆却永远还在。只要还有人惦记,那这个人就一直在。
最近读到安东尼·马拉所著的《我们一无所有》,让我明白我们从未一无所有,因为记忆与人性永不灭。

本书从1937年讲到2013年,讲述了九个相互牵连的故事。虽然那个时代的小人物被时代无情地碾压,但他们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守住尊严的命运。
这是一幅次要作品,一幅藏着秘密的画——《午后的空旷牧场》。它串联了芭蕾舞者、失明修护师、劳改营营长、博物馆馆长等人,他们每个人都在失去——失去身边的人、失去自己的家园、失去自己的身份,但他们依旧在绝境中守住了爱与记忆。
开篇“1937年列宁格勒”,罗曼是一位肖像画家,同时又是一位“审查员”,他的任务就是从照片或画作中抹除掉“异己”。第一个要抹掉的是自己的亲弟弟瓦西卡,他已被证实犯下宗 教激 进主 义的罪 行,并已经受到了公 平 正 义的裁 决。
在权力的压迫下,无奈只能用背叛来证明自己的忠诚——照片中的弟弟不得已都被硬币刮掉了,仿佛弟弟这个人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画家本应该是绘制各种画作,但却成为了权力的工具手。1927年罗曼创作了一幅描绘十月革命的油画,把两个“不可能到场”的恶人错误地绘入了其中,用我们的英雄替换了这两个恶人。因此历史就被人为的篡改了。
修正画家算是给失败画家罗曼的一个安慰奖项,把芭蕾舞者修正就是他的其中一项工作,要让芭蕾舞者彻底消融在背景中。
反抗不了权力,就只能靠自己的智慧,偷偷保留那些本该消失的人了。
在抹除舞者时,罗曼把舞者的一只手留在了那里,并且偷偷把弟弟瓦西卡少年时代的邮票尺寸的肖像添加到了此画中。
用两年的时间,弟弟瓦西卡就被植入到了数百张照片和画中。年轻的瓦西卡,年老的瓦西卡,在人群中聆听讲话的瓦西卡,在田间和工厂劳作的瓦西卡,就这样被悬挂在法院、部委、学校、监 狱甚至内务人民委员总部的墙壁上。因此,瓦西卡就这样被偷偷地保留了下来,他用艺术对抗了权力的“记忆清洗”,保存了被权力抹去的生命痕迹。
作为画家,这就是普通人最坚韧的抵抗,以微光反抗黑暗。尽管强权可篡 改历史、消灭肉体,却无法抹去人心中的善良、坚守、爱与尊严,这是比权力更永恒的力量。
生在那个时代我们无力正面反抗,那个时代可夺走一切,却夺不走我们的记忆与人性;我们看似一无所有,实则拥有对抗虚无的全部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