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孝经
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曾子避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复坐,吾语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大雅》云:‘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也。富贵不离其身,然后能保其社稷而和其民人。盖诸侯之孝也。《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大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第五章
此谓知本,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盖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于理有未穷。故其知有未尽也。是以《大学》始教,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至于用力之久,一旦豁然贯通焉,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此谓物格,此谓知之至也。
译文
这就叫做认识根本的道理。所谓“致知在格物”,就是说要想获得真正属于自己的知识,就必须广泛接触事物,探究事物背后存在的道理。原来人的心灵都有获得知识的能力,天下的事物也都有各自的真理,只有对于真理的追求不彻底。所以人们获得知识是一个无穷无尽的过程。因此《大学》从一开始就教育人们要广泛认识天下事物,在已有认识的基础上,继续扩展对事物的认知活动,以至最终获得事物背后的终极真理。当这种认知活动进行得越久,一旦豁然贯通,便会对事物有一个全面深刻的认识,自己心中得到的体会、道理便会得到全方位的清晰展现。这就是“探究事物的认知活动”,这也就是知识的最高顶点。
曾子立事
曾子曰:君子攻其恶,求其过,强其所不能,去私欲,从事于义,可谓“学”矣。
君子爱日以学,及时以行,难者弗辟,易者弗从,唯义所在,日旦就业,夕而自省思,以殁其身,亦可谓守业矣。
君子学必由其业,问必以其序。问而不决,承间观色而复之,虽不说亦不强争也。
君子既学之,患其不博也;既博之,患其不习也;既习之,患其无知也;既知之,患其不能行也;既能行之,贵其能让也。君子之学,致此五者而已矣。
君子不先人以恶,不疑人以不信。不说人之过,成人之美。存往者,在来者。朝有过夕改则与之,夕有过朝改则与之。
君子义则有常,善则有邻。见其一,冀其二;见其小,冀其大。苟有德焉,亦不求盈于人也。
君子不绝人之欢,不尽人之礼。来者不豫,往者不慎也;去之不谤,就之不赂。亦可谓忠矣。
曾子制言(上)
“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泥,与之皆黑。是故人之相与也,譬如舟车然,相济达也,己先则援之,彼先则推之。是故人非人不济,马非马不走,土非土不高,水非水不流。
译文
飞蓬长在笔直的麻田里,不用扶自然就直;白沙掉进污泥里,跟着就变黑。可见人与人相处,就像船和车一样,要互相帮衬才能到达目的地:自己在前就拉别人一把,别人在前就推他一下。所以,人没有人帮扶就不能成事,马没有马并排就跑不快,土不一层层垒就高不起来,水不汇在一起就流不起来。
曾子曰:“何必然,往矣!有知焉谓之友,无知焉谓之主。且夫君子执仁立志,先行后言,千里之外,皆为兄弟。苟是之不为,则虽汝亲,庸孰能亲汝乎?”
曾子道:“何必这么计较?去吧!那边有认识的,可把他当朋友;不认识的,就以主人的礼节待人。君子只要守住仁字,立定志向,先做事后说话,走到千里外也能把陌生人变成兄弟。如果连这都不去做,那么就是亲骨肉,又哪能真的亲近你呢?”
曾子疾病
“言不远身,言之主也;行不远身,行之本也。言有主,行有本,谓之有闻矣。君子尊其所闻,则高明矣;行其所闻,则广大矣。高明广大,不在于他,在加之志而已矣。与君子游,苾乎如入兰芷之室,久而不闻,则与之化矣;与小人游,贷乎如入鲍鱼之次,则与之化矣。是故君子慎其所去就。与君子游如长,日加益而不自知也;与小人游,如履薄冰,每履而下,几何而不陷乎哉?吾不见好学盛而不衰者矣,吾不见好教如食疾子者矣,吾不见日省而月考之其友者矣,吾不见孜孜而与来而改者矣!”
译文
“说话不违背自身的行为,这是言语的根本;行为不脱离自身的修养,这是行为的根本。言语有根本,行为有根基,这才可以称得上‘有所闻’(即有真正的学问见识)。君子尊重他所听到的道理,就能达到高明的境界;实践他所听到的道理,就能达到广大的境界。高明与广大,不在于别的,只在于是否有坚定的志向而已。
与君子交往,就像走进一间充满兰花香草的屋子,时间久了就闻不到香味了,是因为自己已经被熏陶、同化了;与小人交往,就像走进卖鲍鱼的市场,时间久了也闻不到臭味了,也是因为他被同化了。所以君子对自己所结交的人非常慎重。
与君子交往,就像每天都在成长进步,虽然自己察觉不到,但确实在一天天变得更好;与小人交往,就像在薄冰上行走,每走一步冰就裂一点,怎么不会最终陷下去呢?
我没有见过热爱学习却始终保持热情、从不懈怠的人;我没有见过像照顾生病的孩子那样耐心教导别人的人;我没有见过每天反省自己、每月考察朋友言行的人;我没有见过勤奋不倦、虚心接受他人意见并及时改正的人!”
曾子天圆
“阳之精气曰神,阴之精气曰灵。神灵者,品物之本也,而礼乐仁义之祖也,而善否治乱所由兴作也。阴阳之气各从其所则静矣,偏则风,俱则雷,交则电,乱则雾,和则雨。阳气胜则散为雨露,阴气胜则凝为霜雪。阳之专气为雹,阴之专气为霰,霰、雹者,一气之化也。毛虫毛而后生,羽虫羽而后生,毛羽之虫,阳气之所生也。介虫介而后生,鳞虫鳞而后生,介鳞之虫,阴气之所生也。唯人为倮匈而后生也,阴阳之精也。毛虫之精者曰麟,羽虫之精者曰凤,介虫之精者曰龟,鳞虫之精者曰龙,倮虫之精者曰圣人。龙非风不举,龟非火不兆,此皆阴阳之际也。兹四者,所以役于圣人也,是故圣人为天地主,为山川主,为鬼神主,为宗庙主。
译文
阳气的精华叫作“神”,阴气的精华叫作“灵”。
“神”与“灵”是万物的根本,也是礼、乐、仁、义的源头,一切吉、凶、治、乱都由这里产生。
阴阳二气各守其位就安静;
偏向一方就生风;
两气并动就生雷;
相交就生电;
错乱就生雾;
调和就生雨。
阳气胜过阴气,扩散为雨露;
阴气胜过阳气,凝结为霜雪。
阳气独聚成雹,阴气独聚成霰;
霰和雹,都是一气偏胜所化。
长毛的兽类,先具毛而后出生;
长羽的禽类,先具羽而后出生;
凡有毛有羽的动物,都是阳气所生。
长甲壳的虫类,先具甲而后出生;
长鳞片的鱼类,先具鳞而后出生;
凡有甲有鳞的动物,都是阴气所生。
只有人,裸露着躯体就出生,是阴阳两气的精华会合而成。
毛虫之精是麒麟;
羽虫之精是凤凰;
介虫之精是灵龟;
鳞虫之精是龙;
倮虫(人)之精是圣人。
龙无风就不能飞升;
龟无火就不能显兆;
这些都是阴阳交接的征验。
麒麟、凤凰、灵龟、龙这四灵,都来为圣人服役,
所以圣人作天地之主、山川之主、鬼神之主、宗庙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