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从图书馆出来时,西边的天空正烧着一片壮丽的晚霞,像谁不小心打翻了橘红色的颜料盘。我抱着刚借的《百年孤独》,穿过栽满银杏的小路,叶子边缘已悄悄泛黄,提醒着我——这已经是开学的第三周了。
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耳机里随机到了高中常听的歌。那一刻,时空仿佛发生了奇妙的折叠——我好像还是那个穿着校服、在题海里挣扎的少年,对大学的想象全部来自于课本里那句“梦想的象牙塔”。而此刻,我真切地踏在这片土地上,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却莫名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这种不真实感在今天下午的高等数学课上达到了顶峰。教授讲得很快,板书从黑板这头延伸到那头。我低头记笔记的瞬间,再抬头,仿佛就错过了一个世界。周围同学频频点头,而我还在消化上一个步骤。那种熟悉的焦虑又回来了——我真的属于这里吗?
晚饭后去了趟操场。夜色初降,跑道上都是运动的人,看台上三三两两坐着聊天的同学。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远处教学楼的灯火通明。那些窗户像一个个发光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藏着一个正在成长的梦想。
就在发呆时,旁边传来吉他声。几个不认识的同学围坐成一圈,有人弹着不成调的《小星星》,其他人跟着哼唱,然后笑作一团。他们的快乐很真实,真实到让我突然明白:或许,我一直在用“适应”这个词给自己设限。
回宿舍的路上,我绕道去了未名湖。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银子。湖边有夜读的人,手电筒的光在书页上聚成一个小小的世界。我找了张长椅坐下,翻开《百年孤独》,第一句话就击中了我:“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原来,所有的“多年以后”,都始于某个看似平常的瞬间。也许很多年后,我会想起这个独自坐在湖边的夜晚,这个因为一道数学题而沮丧,因为一首陌生人的吉他而感动,因为一句话而豁然开朗的夜晚。
这大概就是大一教会我的第一课——允许自己迷茫,允许自己笨拙,允许自己在试错中慢慢找到方向。大学不是终点,而是起点;不是答案,而是问题本身。
推开宿舍门,室友正在分享家里寄来的月饼。“快来尝尝,就等你了!”她递过来一块豆沙馅的。咬下去的瞬间,甜味在嘴里化开。窗外,一轮将满的月亮挂在空中,清辉洒满窗台。
原来,我正站在所有未来的起点上。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