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本文参与馨主题第十七期主题写作【遗憾】
01.
林夕妍从小就喜欢画画，但家里没有学画的环境，长辈中也没有擅长画画的。十岁时，她正读小学三年级，邻居的孩子正读高一，特别喜欢画画，受大哥哥的影响，林夕妍也跟着大哥哥到户外画水彩。国画就买点宣纸在家里画，那时一张宣纸要十块钱，林母每天只给两块钱的零花钱，她就把两块钱攒下来，攒一段时间，才能买一张宣纸。她喜欢画大画，一张宣纸几笔下来就没了，画完之后很后悔，为什么不裁小一点？但是下回再画的时候还是画大的。
林夕妍最开心的就是过寒暑假了，因为她在爷爷家有的是时间可以专心画画，还有一个非常好的玩伴。
林爷爷家的邻居是一个木匠，他有一个与林夕妍年纪相仿的孩子，叫张一诺，爷爷戏称二人的名字合起来就是诺言。由于林夕妍性格开朗，于是两个孩子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十一岁那年的夏天，放暑假回来的林夕妍意外地发现爷爷家也养了六只羊，于是她当上了放羊倌。张家一直养着一群羊，放假时间自然是张一诺成了放羊倌。考虑到林夕妍还不会放羊，爷爷就拜托张一诺带着林夕妍一起放羊。
这是一个万物复苏的早晨。天空透明，阳光温暖，风虽然很大，但不影响放羊倌的出行。夏天的山已经绿意盎然，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迎来了值得它们欢呼雀跃的时光。四周杂草稠密。都已经弯下了腰，看不见它们喜悦的笑容。四周田地空了，松木林也似乎变开开阔起来，只是湿气很重。枯旧了的松塔和形如针尖的落叶铺满整个森林空地，很难看到黑如炭墨的腐殖土层了。
渐渐地，两人离湖面越来越远了，而鸟儿的鸣叫却越来越嘹亮。林夕妍闭上眼，似乎就能看见它们在湖面上，在湿地边，乃至在丛林茂密的山上空高傲地回旋着、聚合着、分散着。它们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繁衍与逃亡的足迹，它们掠过湖面，叫声划破长空，在整片森林、湿地、湖面上，那是一首多么悠扬而充满了野性的诗歌啊！
林夕妍抬着看着近处的山，只见山连绵着、延伸着，一直到很远很远。阴面是林，阳面是山，阴阳相对。
于是林夕妍问张一诺，远处的山叫什么山？
张一诺兴奋地说，这是西山。
林夕妍说，明天你陪我去西山好不好？
好呀！我还以为你对爬山不感兴趣，张一诺笑着答道。
02.
第二天，张一诺领着林夕妍赶着羊群一起上了西山。
林子里很潮湿，山坡干涸。金樱子早熟了，它们掉落在地面上，开始腐烂。松针落了厚厚一层，苔藓也泛黄了，各种草木或黄或白或红，失去了夏日的傲骨，开始低下了头。
走没多远，林夕妍看见路边有一朵蘑菇，就兴奋地蹲下身子摘了下来。一旁的张一诺笑了，说蘑菇也是喜欢群居的，遇到一个，便有一圈。
不一会儿，张一诺发现了一圈泛着金黄颜色的小蘑菇，兴奋地摘了下了其中的一朵，递给林夕妍说，我第一次见这蘑菇时，它的颜色在松木林透射而来的斑驳光线下，显得比金子还耀眼，它们的伞盖刚刚撑开，伞盖下面还拉着一层帘子，脖子上还戴着一条黄白渐变的小围巾。因为太过耀眼，怕是有毒，自然不敢采摘了。后来我爸告诉我这蘑菇没毒，我才放心摘了下来。
林夕妍说，爷爷曾告诉我，有些蘑菇美丽妖冶，却剧毒攻心。美丽的遮掩下，采摘的人往往会犯错，还是早点离开，保持高度的警惕，以免为妖冶所蛊惑。因为他见过食毒蘑菇后中毒之人——呕吐，抽搐，翻滚。
二人把羊群赶到山坡的阳面，看着羊群悠闲地吃着草。林夕妍望见山坡上的另一面是一片荒凉，草茎干了，地皮都露了出来，只有几从小的灌木还强撑着隐隐约约的绿意，而挂在枝头的果实早已坏透，只等迎风零落。
忽然，一朵漂亮的花映入了林夕妍的眼帘。她高兴地叫了起来，看，那朵花多漂亮！
张一诺顺着林夕妍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果真有一朵漂亮的花儿。于是，他们便走近了，张一诺惊奇地叫了起来，这是凹舌兰。眼前的这株凹舌兰不足二十厘米高，块茎肉质，前部呈掌状分裂。茎直立，叶片直立伸展。张一诺想起爸爸曾说过，花瓣直立，唇瓣下垂，花朵呈绿黄色，凹陷呈舟状，高山之上，它遗世独立，超凡出众，像始终不愿入世的仙子，隐隐透露着独自暗香的高贵，同时携带着不与草为伍的傲骨。倘若将它移至城市的街心花园，清除杂草的杂工会毫不犹豫将其铲除，它们就永远见不到带露的黎明了。凹舌兰是十分珍贵的，“兰心蕙质”，又是多么的高雅，多么的美好，寄寓和象征当中，何尝不包含人们对幸福的追求？
03.
夜晚，站在小阁楼的林夕妍看见稻田里萤火闪烁，像灶膛里飘出的火星，让黑夜变得神秘幽深。她就在想：萤火虫飞得轻、飞得慢，飘忽不定，是不是随手一捞，就可入掌心，掌纹被它微弱的光照亮，幽光如细小的水流，从指缝中滴出，一点又一点。
林奶奶白天干活太辛苦了，从地里回来就累倒了，所以晚上没有给林夕妍讲睡前故事。
平时林奶奶一有空就给林夕妍讲故事，林夕妍印象最深的一个故事，就是讲舅爷爷的，因为他的故事充满了旅途的艰辛，也充满了生活的明亮和温暖。听着这样的故事，看着月光下宁静的院落，林夕妍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感激。因为奶奶说，无论生活有多么艰难，只要有人愿意倾听，我们就能够找到前进的力量。那一夜，舅爷爷的故事和梨的香甜，一起留在了她的心里，成为生命中无法忘怀的一部分。
有时，奶奶也给林夕妍讲张一诺家的事情，说张一诺经常随父母下田拾柴草、种瓜菜、摘豆角、捕鱼虾等。农闲时，村里请戏班子或木偶剧团演出，他就自造一些小木偶，在家里自演自唱。他还喜欢看祠堂庙宇的壁画，那些庄严的形象使他着迷。于是，林夕妍对张一诺就更感兴趣了，希望天天都可以跟在他后面。
从此以后，林夕妍和张一诺开始一起玩游戏，一起手拉手散步，一起背靠背看书。甚至，他们一起在河里游泳。只要有空，他们每时每刻都在聊天，谈天说地。
有一天午后，头顶的太阳热辣辣的，张一诺提议去河水里凉快一下，林夕妍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穿着长长绿裙子的林夕妍站在河中央，张一诺用手把水泼向她，水不断从她的头发流下，淌过她的胸脯，她的裙子变成透明的。那一刻，张一诺似乎看见，她的身体也是透明的。他看到她血液的脉络，心脏的心室和纤长的象牙般的腿骨。她的血液清澈、鲜红，像夏天的玫瑰。她芬芳四溢，含苞欲放。她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她的身体在清澈透绿的河水下发光，河水迎合着她的身体，环抱着她。他的目光让她害羞地转过身，乳头轻轻擦过水面，河流用水珠装饰着她的头发。
04.
自从林夕妍上中学后，林父林母以她学业紧张为由，最初允许她寒暑假回爷爷奶奶家两三天时间，到后来，竟不准她回去了。
每次苦闷时，想起乡下的青山绿水，林夕妍的心情就会好起来，她开始观察荷叶上跳跃的青蛙，充满生命力的小鸡。她画速写，画老农，画小蚂蚁。她认真地观察身边的一切，认真地画画，认真地生活，几年过后画艺大进。生活给她的绘画注入新鲜的气息。
林夕妍还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将每天的学习安排得有条不紊。上学期间，她每天都有详细的时间计划表，学习、锻炼、家务活都安排得很周密，并按照计划表执行，这在学艺术的同学中卓然不群。她对自己要求很高，非常勤奋，随时会画速写或构思，创作也比别人多，很少闲逛玩乐，同学们评价她是“劳劳结合”。
林夕妍无论画人物仕女，还是花鸟走兽，均画风严谨。她成功引起了美术老师的特别关注。在老师的指导下，她的作品造型更准确，敷色或奔放或凝重，注意其风韵传神，将大自然的生动色彩巧妙地运用到创作的意境中，终于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
2018年，林夕妍考入了省城的美术学院。报道那天，她在去饭堂的路上，竟遇到了一个酷似张一诺的人，她马上激动地追上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开口大声叫道：张一诺！
那人一回头望见眼前这个曾经熟悉的眉眼，竟也呆住了，惊愕半天才问，你是林夕妍？
对，我是林夕妍，很高兴能在这里偶遇。
于是，激动万分的张一诺便带着林夕妍去了饭堂。通过简单的交谈，林夕妍才知道张一诺比她早一年入学。
当晚，林夕妍满心欢喜地把遇到张一诺的事告诉了奶奶。
林奶奶在电话的那一头说，如果你觉得他能给予你激情或灵感，那么就勇敢向前，说明你的心意，我相信你们能够确认彼此的。
放下电话，林夕妍想起曾经看过一句话说：人生是一场遇见，遇见树，遇见花，遇见果，遇见风，遇见雨，遇见雪，遇见茶，遇见人，遇见万物。所有的遇见都是相似的。有时，一次偶遇，即成知己，坦诚以对。如今自己遇见张一诺是不是也如此？
林夕妍躺在床上的时候，在想：如果当我和张一诺真的走到彼岸，却发现它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个彼岸。那我们都在追求什么？一份高尚的事业？一个幸福的家庭？还是那份雄心的实现？我们追求着的一切竟是深不可测的欲望，我会不会突然颓废？我会不会从此对爱情失去期待？
想着想着，林夕妍决定顺其自然就好，毕竟自己是女孩子，怎能轻易表明心意。随后，她便进入了梦乡。
05.
一到周末，张一诺便约林夕妍外出写生，有时去公园，有时去莲花山。
一天，他们去了云台花园，两人都画累了，在阳光下，林夕妍和张一诺都抱膝坐下来，或读一卷旧书，或观一眼流云，或听一阵鸟鸣，或叹一袭流年。甚至有时候，她唱歌，他吹口哨，静下来的时光让声音的魅力达到了极致，清晰、有力，内心越来越清醒，心里似有泉水汩汩流出，身体逐渐湿润，渐渐地氤氲出一股暖意，那股暖意像冬日里的炭火，烤着烤着就慵懒了。
突然，林夕妍脑海里闪过烤银杏果的场景，就开口说，一诺，我突然想吃烤银杏果了。
张一诺兴奋地回应，哦，你一说，我也想吃了，记得小时候信手抓几颗，丢入灶膛，三两分钟，夹出，置于盘子里，不一会儿，果子就“噼里啪啦”地爆开，露出金黄的果肉，沁人浓香。
林夕妍笑着说，我喜欢吃银杏果，是因为你那时画的银杏果很漂亮，黄澄澄的，像一簇簇金橘，可爱诱人。
张一诺说，其实核也很美。那去掉果肉的杏仁核，露出釉质的白色，象牙般的白，闪烁着细碎的光泽，如闪着光的羊脂玉。总之，白果的样子，真是形神俱美，讨人喜欢。
林夕妍似乎看见她和张一诺坐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风吹过，地上铺满了黄金，连天空也映成了金色。
这天清晨，林夕妍和张一诺来到了莲花山脚。林夕妍忽然觉得很冷，当站在湖边时，更是冷风袭人。张一诺看到草地被寒霜覆盖着，显得格外僵硬。当第一缕娇羞的光线依然穿破云雾，透射到湖面上。他觉得这是多么伟大而富有色彩的光芒啊。久违了，这样娴静的时刻似乎可遇而不可求，于是，他马上坐下来画画。她见他这么专心画，她也坐下来开始画画。
休息时，林夕妍起身四处走了走，只见蕨菜按捺不住激情了，仿佛一夜之间便在向阳的山坡上齐刷刷抬起头颅，这大概都是之前几场雨的功劳。它们刚刚开始握紧拳头，正是张望新鲜世界的时候，但她知道，这些鲜嫩的蕨菜说不定明天就会被喜欢折蕨菜的人折掉了。
林夕妍觉得春暖花开的莲花山很美。温暖的阳光洒在山上，鸟儿欢快地放声歌唱，桃花满山绽放，似骄阳、似烈火，燃遍大地，映满山冈。山腰的绿树丛中掩映着一个木屋，四周青山绿水，山势嵯峨，群峰俊朗。
06.
在学院时，张一诺爱好美术，也爱阅读，一有机会就阅读一些美术书籍。他非常喜爱法国画家米勒、柯罗，英国画家康斯坦布尔等的作品，课余常作水彩写生。在校四年，由于品学兼优，他四年连续获得优秀学生称号。
张一诺毕业之后服从分配到湛江当美术教师，他在一所初中教了一年美术。那地方连美术工具都没有，夏天台风猛烈，厉害的时候，风打到脸上很疼，人也走不动，他很不习惯这样的生活，就想回到家乡。在暑假教学结束后，他就离开到了省城。原本只想在省城逗留几天，但那里急缺美术人才，他的老师就将他推荐到花城日报任美术编辑。
此时的林夕妍因为张一诺毕业了，没有他的陪伴，她觉得事事不如意、不开心，非常想念他。于是，在国庆假期，林夕妍去了日报社见张一诺。
林夕妍向张一诺说起自己的苦恼，他便建议她学习焦墨，随后就介绍起前辈易图境，因为易老曾说过“焦墨是一种表方法，焦墨重彩、焦墨淡彩、焦墨泼彩是焦墨的发展，广州画展后的四年时间，我主要研究焦墨。我这个人不守成规，这就要想办法进步。焦墨结合色彩形成系列，是我以前没有的，也是别人没有的，也是缘于对焦墨的充分使用而产生出来的······由焦墨而淡墨，我有意使其形成强烈对比。我觉得这样很美，这种美很明亮。焦墨显得苍老，淡墨显得明亮，这是另一种审美情趣。”
就这样，林夕妍决定开始学习焦墨。参观了日报社后，林夕妍开启了创新的风格，她开始利用块面的大与小的对比、墨色浓与淡的变化、点与线与画的结合、色彩冷暖的搭配，把较焦较浓的墨与浓重的色彩结合起来，展现自己独特的风格。
张一诺和林夕妍经常探讨绘画的技巧，有一次，无意中聊起谁是自己崇拜的偶像，两人居然异口同声说出顾子易的名字。大概是顾子易先生秉持着对中国传统绘画艺术一贯穿的追求老实和惟专故精、惟变故神的理念，创作了大量的历史人文题材的中国人物画，所以他们都被顾老折服了。
张一诺说他崇拜顾老先生，是因为顾老善于把握塑造人物的性格特征、内心活动、精神面貌，所以他笔下的人物形象个性鲜明、神情生动。他的构思和构图富有诗意境界、情趣含蓄、内涵丰富。他擅用长线条描绘结合泼墨淡雅素彩。他的线条组织讲究结构关系结合装饰，赋予线条唯美的节奏感、韵律感，流畅凝练、飘逸潇洒、功夫老到。他的敷色雅致，浓淡相宜、柔和协调。
林夕妍说她崇拜顾老先生，是因为顾老创作的中国人物画偏重传统写实结合装饰写意。他塑造的历史人物儒雅、端庄、灵秀、传神，赋予人文精神和现实意义。总之，顾老的作品既格调典雅又贴近大众的审美，深受读者的喜爱。
07.
张一诺在表现人物活动时，开始采用了多种手段，包括各种光源的利用。读者一般关注情节的曲折，他就巧妙地利用甚至不存在的光源，来表现人物特征。铅笔灰色的运用也十分到位，天空的涂抹、水面的交代、小路的坑洼不平，都让人如临其境。他时刻谨记顾子易前辈所说的“我把连环画创作看得很高，我把自己当作导演，来总体设计一个作品的基调，安排处理故事情节的轻重缓急；我把自己当作演员，来考虑每个人物的外貌、衣着、性格、特征和在规定情景中的反映、动态；我还把自己当作摄影师和布景、灯光设计师，来设计环境道具以辅助衬托情节的开展和人物的塑造，以及气氛意境的渲染。我认为连环画的连续性要从两条线来贯穿，一条是外在的表面的，是描绘故事情节的连续；一条是内含的精神的，要着重刻划人物性格心理，使每个人物的情绪反应和动作细节顺理成章又贯穿始终，因而给读者以具有生命的可信的形象而不是符号，所以在创作中更要求发挥视觉形象的再创作，突破原著和脚本的限制，如动作细节的重新设计，人物情绪的把握，画面的节奏高度处理等等。”
2020年，对于张一诺来说，既是高兴的一年，又是忧心忡忡的一年。他亲手创建了梦寐以求的漫画版块；然而，也正是这一年，报纸由高峰跌入低谷，报纸的印数由原来的动辄几百万急剧下降到几万册。从情感上讲，他希望这只是一个暂时现象，是口罩事件导致人们闭户不出门造成的，但从理智上看，他非常清楚因为手机资讯发达，问题绝非这样简单。
在苦恼的日子里，张一诺更是与酒为伴。了解张一诺的人都知道他爱喝酒，他是那种会享受酒的人，爱喝，却并不贪杯。林夕妍从未见过他喝醉过，由此看来，他的自控能力很强。简约时，二两二锅头、几粒花生米可以喝一顿；奢侈时，一小瓶鱼子酱可以就着酒吃很长时间。当然，张一诺清楚地知道，人的一生并不能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度过，尤其是事业上，要有良好的大环境，要有机遇，身为美术编辑，他面临的矛盾可能更多。喝酒，是他最愉快的时候，飘飘欲仙，忘记烦恼。酒和连环画，都是无法割舍的。
08.
2021年，林夕妍进入了花城晚报，开始了记者生涯。来报社前，她从没摸过单反相机，但她刻苦学习，很快掌握了拍摄和洗印技术。她拍摄过不少具有时代意义的照片，比如拍摄各种学习活动，拍摄铁路工人冒着台风抢修时的热火朝天劳动场面，拍摄消防队冒死在火场救人等感人场面。
随着感情的日益增加，张一诺觉得是时候给林夕妍一个家了，与她商量后，便一起去领了结婚证。婚后，刚开始的生活是甜蜜的，但随着各自的工作任务越来越繁重，却过着近在咫尺，却难以说上话的境地，因为两人回家的目的是为了美美睡上一觉。
2024年底，张一诺去北面出差，从韶江回家，突然大面积脑出血，生命垂危。医生几次通知林夕妍做好准备，但他却在昏迷后醒过来，就像连环画这种极富生命力的载体一样，他奇迹般地摆脱了死神的威胁。
休养三个月后，有一天，张一诺说他好想去野外写生，林夕妍便开车带着他去了。
回来的时候，已是晚上，天气明显感觉冷了下来，车窗上的雾气不断蔓延，车的方向盘空前的灵活，然而在经过一段过水的狭窄路面时，方向盘彻底不管用了，车子迅速下滑，一直到河底才哐的一声停下来。河谷还算宽阔，车能开出去。林夕妍慌忙下车，朝前跑了一段。还好，不远处有一个地方可以出去。那地方有个很大的斜坡，上了斜坡便是一片收割过的空地。斜坡旁边有一从河柳，河柳张牙舞爪，丝毫不收敛，它们同季节抗争着，为尽显生命的顽强和倔强。
雨落在草地上没有任何反应，噼噼啪啪打在车子的玻璃上，瞬间在车窗上聚成了流水。张一诺有些紧张了，他说，雨会越来越来的，阵雨之后往往是阴雨。不一会儿，雨果然越来越大了，玻璃上的雨水铺成了一片，窗外啥也看不到了。他对林夕妍说，停一会儿吧，等雨小些再走。她说，不行，必须加大马力，这雨不会停，走不出洼地会有麻烦的。
正当林夕妍庆幸走出了洼地，走上大道时，突然，“轰”的一声，车子撞上了路旁的大树，车侧翻在一旁。过了好久，睁开眼睛的林夕妍，看见张一诺为保护林夕妍，用身体护住了她。她好艰难地从驾驶室中爬了出来，来到车的另一旁。她跪在翻倒的车前嚎哭，因为不知道经历过何种鬼使神差的过程，张一诺被夹在那扇车门里，半个身子在车里，半个身子在车外；在车外的那部分身体上，车轮的重量正一点点分摊过去。车底下一摊红黑的血曲折地流出来。
林夕妍无助地抬了抬头，见天边的阴云已经差不多和路面连在一起了，大地立刻暗了许多。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淋透了，冷风嗖嗖，道路上不见车辆和人影，唯有渗入骨髓的寒冷肆意宰割着她。她头一歪，晕了过去。
09.
林夕妍睁开眼时，眼前是白花花的世界。她感觉自己的右手手腕严重肿胀，原来已经被打上了石膏。护士告诉她，她已经昏睡了几个小时，她只知道自己在梦里哭着喊着张一诺的名字。
林夕妍急切地问护士，与她同车的男子怎么样了？护士说当时送来医院的只有你一个人。
林夕妍嚎啕大哭了起来，护士安慰她说，人死不能复生，请你节哀顺便！
林夕妍便慢慢止住了泪，她背光躺着，后背靠在一束光道上，光线在她的眼睑下改变了颜色。她渴望光线能够渗透她，粉碎她灵魂的麻木寒冷，没有任何东西能温暖她，毕竟张一诺因为她的错误决定就这样遗憾地离开了她。
林夕妍后悔当时太冲动了，当然，如果她早知道他们出行的前路是如此凶险，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行的。如今她只能自己承受恶果，她多么希望离去的是自己，而不是张一诺。两人之间的爱不能以他的生命为代价，自己真的无法承受。如果能换作是自己的生命，她将欣然付出。当初他一心一意，不顾一切地来接受自己，这就足够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一诺，你付出了你的生命，给了我一切。你爱我胜过爱生命。与你在一起的时光是最快乐的，我从不知道竟能如此幸福。爱情有质地吗？我们之间的情愫真实可感，我用双手掂量着它的分量，就像你把脑袋靠在我手上，我掂量着它时那样。从今以后，我必须代替你而活着，还要潇洒地活着。
出院后，林夕妍释然了，她不会因为张一诺的离去感到孤独失意，她只是感慨万端，因为他们曾经拥有那样的一段岁月，是他让她懂得了珍惜和热爱。可惜的是光阴永远不会怜惜人，岁月也不再让他们拥有那份青春和活动，但她依然保持着最初的那份坚韧和毅力，继续前行在人生旅途中。
尽管如此，只要闲下来，林夕妍就会翻看照片，看着看着，一抹笑意挂上嘴角，眼里却是泪光盈盈。这张老照片上的张一诺好年轻，橄榄色衬衣，领扣扣得规矩，就像他的性情，严肃得有点木讷，让他说句漂亮话比登天还难。
虽然，林夕妍知道自己与张一诺蜂蜜般甜美的日子是永远消失了，只能闭着眼憧憬，这时的她真切地体会到思念的真正滋味。上班时会忽地想他，想他的单眼皮，想他嘴角不明显的细碎纹理；午餐时会忽地想起他，想他在床上凌乱的长发；下班时会想起她，想他走路的姿势，想他说话时的语调·····
林夕妍也知道，花会再开，时光却不会折返；有些道歉未能及时说，有些陪伴未能好好珍惜，最后都化作无声的遗憾，但人生少有完美结局，因此这份遗憾，教会她把握当下，不负往后时光。
就这样，《英歌舞》出圈了，林夕妍火了，她觉得一切都值了。大家都知道，作品采用中国传统的工笔重彩画法，由于画面大，人物众多，构图复杂，画家需要有极强的构图和造型能力才能驾驭。在工笔绘画中，不论是人物，还是道具，都要通过素描来设计构图，然后用白描墨线勾勒在绢本上面，随后要染色十几遍，在染色中增加层次与质感。六幅画，林夕妍画了将近一年。白天画，画到颜色待干；颜色干了，就是晚上不睡觉也要继续画。整整一年，她沉浸在兴奋忘我的创作之中。这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