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我刚结束了期末考试,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我给你买了回四川的机票,外公病得有点严重,你赶紧回来。”
外公很老了,已经80多岁了,人老了自然就来了各种病。说起来每样也都不是重病,但堆在一起,70多岁还在种地的老头,现在也不得不倒下了。
我坐了飞机回去,家里亲戚全都到齐了,表哥表姐们也从各个地方回到了这个小村子里,回到了外公的小卧室里。
走进去,只看见一个瘦小的老头被搀扶着半躺在床上,缓慢而用力地呼吸着,旁边是外婆一直握着他的手。妈妈对我说,外公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想在医院里离开,坚持要回到家里。
看见我回来了,外公眼睛亮了一下,说不出什么话,但是抬了抬头,招呼我过去。
我过去握住外公的手,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接着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红包,往我手里塞。
我懵了,看向我妈,我妈说:“外公给你,你就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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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外公提出要去前院坐着。于是我们都去前院坐着,外公坐在他专属的藤椅上,半闭着眼睛,缓慢地呼吸。在他面前就是一口漆黑的大棺材,不知道当时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女眷们在悄悄地抹眼泪,男人们倒是毫无表情,不知道他们是没良心,还是这几个月被外公的病痛累着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我们几个小辈儿困得不行,外婆让我们先去睡,因为前几天晚上也是这样,外公说要出来坐着,结果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我们就去睡了。
感觉睡没一会儿,我妈突然飞奔上来叫我快点起床,换丧服,说外公去了。我当时脑子是懵的,就换了丧服,跟着大部队到了楼下。丧服是白色的麻布,还有白色的头巾子什么的。
到了楼下,天还是黑的,但是女眷们已经在厨房忙活了起来,煮了许多碗红糖汤圆和煮鸡蛋,煮完之后放在餐桌上,预备着等下让抬棺的人补充体力。
主持丧礼的人来了,我们子孙后辈排成长队,依次经过棺材,看老人家最后一面。
白天还活生生的外公,现在面容安详地躺在这口黑漆漆的大棺材里面,穿着的是崭新又讲究的寿衣,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妈妈说外公走得很好,这是喜丧。
等到我们见完了最后一面,抬棺的汉子们就盖上了棺盖,丧乐队也吹奏了起来,我们趁着夜色往附近的小山坡上走去。棺椁走在最前面,我们排成长队跟在后面,周围的邻居们闭紧了窗户,四周并无一人。我们走一段路,棺椁就要停一停,然后扔一扔小炮仗之类的,再继续走。往小山坡不过一公里左右的路程,我们却走了很久。
终于到了小土坡,汉子们在选好的位置开始挖坑,挖好了坑将棺椁放进去,再打开让我们见最后一面,接着就是盖盖,填土。填完土之后点香烛,烧纸钱。我什么也不懂,就站在旁边看着,看着火烛将坟前照得红通通一片,听着女眷们小声抽泣,对着坟前说孩子们都很好,我们都很好,你放心地去,不要有挂念。听着男丁们烧着纸钱,突然哭喊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对父亲的情感一股脑地宣泄出来。烧完纸钱,我们又在坟前默哀了一会儿,把灰烬收拾好,回到了院子里。
回到院子里,抬棺的汉子们在吃红糖鸡蛋,大家都去安慰外婆,陪伴着外婆。她表面无所谓的样子,说:“人都有这一天的,哪个不会死呢,反正活着他也是尽跟我吵架。”但我看见外婆脸上还是有掩不住的失落,暗淡。
我和我的外公其实并不算太亲近,所以当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是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心里有点闷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