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心芯之火·第十二章 心芯之火（5）
六月中旬的一次战略会议上，分歧终于公开化了。
“梁博士，”蒋崇岳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和但坚定，“N+1项目我们投入了太多资源。按照目前的进度，至少还要四个月才能达到量产良率。而钛半导体的七纳米已经量产三年了，五纳米也量产一年了。我们追得再快，也追不上。与其在七纳米上死磕，不如把资源集中在更有希望突破的领域，比如封装、比如第三代半导体。”
梁衡之看着蒋崇岳。“蒋副总，您说的‘更有希望的领域’，是指华夏芯目前还没有任何技术积累的领域？”
“任何技术都是从零开始的。我们在七纳米上投入了三年，如果继续投下去，可能会错过其他领域的窗口期。”
“窗口期？”梁衡之的声音微微拔高了半度，“蒋副总，什么是窗口期？在美国的制裁下，我们连EUV都买不到，如果不是N+1项目，我们现在连七纳米的影子都摸不到。如果我们现在放弃N+1，转去做封装、做第三代半导体，五年之后，我们和钛半导体的差距会从两代拉大到三代、四代。到那个时候，窗口期才是真正地关闭了。”
会议室里火药味越来越浓。赵海军咳嗽了一声，试图缓和气氛。“两位，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把华夏芯做好。只是在路径上有不同看法，可以再讨论。”
蒋崇岳摇了摇头。“赵总，这不是路径问题，是资源分配问题。华夏芯的资源是有限的，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那您的意思是，N+1项目不应该再继续了？”梁衡之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是说不应该继续。我是说应该控制节奏，不要操之过急。”
“蒋副总，您在华夏芯待了快三年了。您应该知道，我们在这场竞赛中没有‘操之过急’的资格。我们只有‘全力冲刺’这一个选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发出无声的巨响。
周文远最终拍了板。“N+1项目继续全速推进。蒋副董事长的建议，董事会会另行研究。”
会议结束后，梁衡之和赵海军一起走出会议室。走廊里，赵海军低声说了一句：“梁博士，蒋崇岳今天说的话，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董事会里有好几个人对N+1项目的投入产出比有疑虑。”
梁衡之停下脚步。“赵总，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您的时间不多了。N+1必须在今年年底之前量产。如果拖到明年，董事会的耐心可能就到头了。”
梁衡之沉默了片刻。“今年年底之前，N+1一定量产。我说话算话。”
二零二一年七月，N+1良率突破百分之七十四。
八月，突破百分之八十一。
九月，突破百分之八十八。
每一次良率的跃升，都是Fab 8全体工程师日夜奋战的结果。何瑞华在这几个月里瘦了十五斤，陈思远的头发白了一片，王磊的女朋友跟他分手了，因为他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回家吃过一顿晚饭。
梁衡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他不能让他们停下来。因为时间不等人，董事会不等人，美国的制裁不等人。
九月十五日，一个星期三的下午，梁衡之正在办公室里看N+1的最新电性数据。门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何瑞华。他的脸色很不好，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紫，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了两拳。他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奇怪，右腿有些跛。
“瑞华，你的腿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磕了一下。”何瑞华把手里的数据报告放在梁衡之桌上，“梁博士，这是今天的电性数据。N+1的良率到了百分之八十八点三。按照这个趋势，十月底之前就能到百分之九十五。”
梁衡之接过报告，翻看着。“你的腿不是磕的。是疼的。你痛风犯了。”
何瑞华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你走路的时候右腿不敢用力，上身往左边倾斜。痛风发作的时候，大脚趾关节会红肿热痛。你把鞋脱了，我看看。”
何瑞华犹豫了一下，脱了右脚的鞋。他的大脚趾关节肿得像一颗小番茄，红得发亮，碰都不敢碰。
“你为什么不吃药？”
“吃了，秋水仙碱。但那个药对肠胃刺激太大，我吃了拉肚子，就没再吃。”
梁衡之看着何瑞华那只红肿的脚，沉默了很久。
“瑞华，从明天起，你给我回家休息。N+1的事，我来盯着。”
“梁博士，不行！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
“我说行就行。”梁衡之的声音不大，但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如果倒下了，N+1的项目谁来接？陈思远不懂刻蚀，王磊不懂整合，刘振国——算了，不提他。你是Fab 8唯一一个既懂刻蚀又懂整合的人。你必须活着，而且是健康地活着，才能把N+1的量产线跑起来。”
何瑞华站在那里，脚还光着，红肿的大脚趾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的眼眶红了，但这次没有哭。他把鞋穿上，用力地系紧了鞋带。
“梁博士，我听您的。我回家休息三天。三天之后，我回来。”
“五天。”
“四天。”
“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