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阵子回了一趟母校,路过老教学楼,隔着窗户看见一位年轻老师正在上课。讲台上的他,把课件投到屏幕上,侧着身子,看着底下的学生,时不时弯下腰跟旁边的孩子低声说两句。
我忽然想起自己念书时,讲台是一块神圣的地方。老师往那儿一站,半个班的动静都能被他镇住。粉笔在黑板上敲两下,教室里连掉根针都听得见。那时候的讲台,是权威的位置。
现在呢,讲台还在,但站在上面的人,好像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唯一的声音"了。
上个月,我在一个教师朋友的办公室里等他下班,听见他和同事聊AI。朋友说,他最近把作业批改交给了一个软件,几秒钟出结果,还有错题分析。又说,连讲知识点的环节,他也在尝试用AI做课前预习材料,学生提前看,课上就腾出时间来讨论。
我问他,那你还教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教学生怎么想问题啊。"
那一刻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朋友带毕业班,班上一个男孩,平时成绩中等,最近一次模考突然掉了一大截。AI的学情报告显示,这个孩子某几类题型的正确率在持续下滑,建议加强专项训练。朋友没有直接给孩子加题。他先把男孩叫到办公室,聊了半小时,才知道孩子父母最近在闹离婚,他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AI能告诉我他哪道题错了,"朋友说,"但它不知道他为什么错。"
还有一件事,我印象很深。班上一个女生,性格内向,作文写得一般,但有天朋友在她的随笔里读到了一段关于下雨的描写,很动人。朋友特意把这篇随笔打印出来,在班级后墙上贴了一个月,还在上面批了一行字:"你有一双会观察的眼睛。"
那个女生后来把写作捡起来了,越写越好。朋友说,这不是什么教学法,就是想让一个孩子知道自己被看见了。
那天聊到最后,朋友跟我说了句话,我一直记着:"以后上课,我大概会站到讲台边去。把讲台让给屏幕,自己站在学生中间。"
我想了想,觉得这画面挺好的。
黑板还在,教室还在,老师还在。只是那个站在讲台中央、把知识端给学生的人,正在慢慢变成站在讲台边、陪着学生一起看世界的人。知识会有很多来源,但人之所以信任一个老师、愿意跟着他学,从来不是因为他说得标准,而是因为他懂你。
AI可以讲一万遍同样的题,不厌其烦;但它没法在你看懂之前,先看懂你。
这大概就是讲台边那个人的位置——不上不下,不远不近,恰好是你能看见他、他也能看见你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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