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病房博弈 3
姓陈？姓苏？还是姓林？法律上，陈默是生物学父亲，苏晴是生母，林晚是法律母亲（如果她签字确认）。三个人，三个姓，孩子该跟谁？
“姓苏。”苏晴说，声音坚定，“我的孩子，姓苏。”
陈默张嘴想反驳，但没发出声音。他看着蓝光箱里的婴儿，看着那个可能永远站不起来、活不过二十岁的孩子，突然失去了争夺的力气。
护士走过来，拿着新的单据。
“这是慈善基金申请表。”她递给林晚，“‘关爱罕见病儿童基金会’，如果审核通过，可以覆盖百分之三十的医疗费。但需要提供完整的家庭收入证明、诊断证明、治疗计划，还有……”
她停顿。
“还有法律监护人的签字确认。”她看向三人，“你们谁是监护人？”
目光交错。
陈默低头，苏晴握紧轮椅扶手，林晚接过表格。纸张很厚，一式三份，需要填写的内容密密麻麻。家庭年收入栏、房产价值栏、债务情况栏、亲属关系栏……
“我们需要单独谈谈。”林晚说。
护士带他们到家属谈话室。
小房间，六平米，一张桌子，四把椅子，没有窗户。空调出风口坏了，室温闷热。头顶荧光灯管一只损坏，光线明暗不均，在桌面投下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门关上。
世界被隔绝。
三个人坐在桌子三边，像谈判，像审判，像最后的告别。
“选择吧。”林晚把慈善基金申请表放在桌子中央，“第一条路，我签字确认为法律母亲，孩子跟我姓林，我承担主要医疗费，你们辅助。但需要伪造婚姻关系证明，因为基金会只资助完整家庭。”
她停顿。
“第二条路，举报代孕协议无效。孩子成黑户，无法申请任何救助。陈默因欺诈坐牢，苏晴因遗弃罪坐牢，孩子送福利院，等死。”
空气凝滞。
“第三条路，”林晚深吸一口气，“我们三个签一份共同抚养协议。轮流照顾，分摊费用，伪造材料申请慈善基金。维持表面婚姻关系，直到……直到孩子不需要为止。”
疯狂。
每一条路都疯狂。
苏晴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蜷缩又展开。输液针眼还在渗血，在桌面上留下零星红点。
“能申请到多少？”她问。
“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一年四五十万。剩下的……”林晚看向陈默，“你还有多少钱？”
陈默苦笑：“赌债还欠三百多万，房产抵押，车子卖了，父母那边……他们不会再给一分钱。”
“我爸的公司债务八百多万，我名下的账户被冻结。”林晚说，“那五十万到账后，我也没钱了。”
数字叠加。
债务像雪崩，把他们埋得越来越深。
苏晴突然站起来。
动作太猛，椅子向后倒，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她撑着桌子，身体摇晃，脸色惨白得像下一秒就会晕倒。
“那就一起养。”她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孩子我们三个养，轮流照顾，分摊费用。你们伪造婚姻证明，我去申请基金。如果申请不到……”
她停顿。
目光在林晚和陈默脸上移动。
“如果申请不到，我们就抱着孩子，站在医院门口募捐。站在你们公司门口，站在你们小区门口，站在所有能站的地方。告诉所有人，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他的父亲是谁，他的母亲是谁，他的‘法律母亲’是谁。”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林晚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软弱、哭泣、哀求的女人，现在像一头护崽的母兽，露出獠牙，准备撕咬所有阻碍她救孩子的人。
“你疯了。”陈默说。
“是你们逼疯的！”苏晴尖叫，“是你们签的协议！是你们隐瞒的遗传病！是你们现在想放弃他！我告诉你陈默，我要是下地狱，一定拉着你们一起！”
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荧光灯管发出滋滋电流声，光线闪烁。明暗交替中，三个人的脸时隐时现，像鬼魅。
林晚拿起笔。
慈善基金申请表，监护人签字栏。她拔掉笔帽，笔尖悬在纸张上方。
“签了，就不能回头。”她说，“伪造婚姻证明是刑事犯罪，骗取慈善基金是诈骗。一旦被发现，三个人一起坐牢。”
陈默的呼吸声很重。
苏晴死死盯着笔尖。
林晚的手开始颤抖。笔尖在纸张上留下一个墨点，慢慢晕开，变成一个黑色的小圆，像某种契约的封印。
门外传来婴儿的哭声。
很微弱，隔着墙壁，像幻觉，又真实存在。那个孩子还在呼吸，还在挣扎，还在用他微弱的力量证明自己活着。
苏晴坐下。
她伸出右手，食指按在签字栏旁边。
“我签。”她说。
陈默闭上眼睛。
很久，他睁开，眼里有血丝，有绝望，有认命。他伸出手，食指按在苏晴手指旁边。
轮到林晚。
她的手指悬在空中。三厘米的距离，却像跨越一生。她想起父亲还在ICU，想起自己的债务，想起这场婚姻带来的所有伤害，想起那个孩子透明的眼皮和蜷缩的手指。
笔尖落下。
签下名字：林晚。
三个名字并排：苏晴，陈默，林晚。
一个生母，一个生父，一个法律母亲。一个荒谬的组合，一个为救一个孩子而临时搭建的、摇摇欲坠的方舟。
护士推门进来。
她看见桌上的申请表，看见三个人的表情，没说话，只是收走表格。走到门口时，她回头。
“孩子刚才抽搐了。”她说，“医生用了镇静剂。这种情况会越来越频繁，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门关上。
谈话室里再次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