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荷兰杰出画家,梵高也有多幅自画像留给后世。作为晚辈的他,有意无意中传承了前代大师的画风。付不起钱,性格又孤僻怪异的梵高,效仿伦勃朗反复画自己,起初也是最可行最合适的办法。
但是,跟伦勃朗不一样的是,梵高并未连续用自画像来记录自己的一生。他在离世前几年才开始比较密集地画自画像。一方面是以此来凝视自己、逼视自己的灵魂以发现最真实的自我,更好地传达自己的内心世界;另一方面是生命劫难之际,以自画像来检查和治愈自己。
比如发病前,热烈渴望友情的梵高曾把自己画成东方苦修的僧侣,把它作为礼物送给高更,可见自画像寄托着他的内在理想与追求。
梵高因精神恍惚而割下自己的耳朵后,耳伤尚未痊愈,头上裹着纱布,他便坐在镜子前凝视自己,仿佛医生在研究病人,他也在深度审视自己,并用冷静的态度画下了割耳之后自己的样子。
之后,与疾病斗争期间,梵高创作了多幅自画像。他不断在镜子里观察自己,不放过任何细节,比任何医生更都更仔细、更无畏,然后在画布上留下他的焦虑、愤怒、热情、狂想、激情、宁静等诸多复杂又矛盾的情绪与心境。
这些自画像无疑成了梵高留给世人的丰富、完整又真实的病历表。
作为天才画家,唯一能治疗梵高精神的药方,也只能是绘画,特别是一系列自画像。在那个孤独、无助的病患世界里,对镜自画,从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他内心的紧张和肉体的疼痛,尤其是通过这种自己与自己的对话,可以排解狭小精神病房对他的身心囚禁,疏解一人世界里巨大的悲哀与孤寂。
伦勃朗和梵高,他们一位是向内心深处挖掘自己,以惊人的坦诚来审视自己的灵魂;另一位则是通过燃烧生命的创作,在自画像中寻找精神寄托,化解人生的凄凉与悲悯。
逼视自己,是一种将巨大的勇气。画家对着镜子审视自己,如伦勃朗和梵高;作家对着心灵拷问自己,如法国启蒙思想家卢梭无情揭露自己的《忏悔录》,也是如此。一个敢于叩问自己灵魂的人与民族,都是不简单的!
对镜自视,不仅是检视外在的面皮,施之以脂粉点缀,更可贵的,是灵魂的自洁与自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