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桃记

吃过中饭,徐同学照例送我回宿舍午休。走过熊猫馆的铁门没几步,徐同学突然惊喜地叫道:“你看,有桃耶!”

我顺着徐同学的视线看去,是西二门口的那棵桃树,嫩绿色的树叶郁郁葱葱,仔细一看,茂盛的叶子底下真的挂满了青绿色的桃子。

“真的哦!不过还没成熟,等再过几天我们过来偷桃子吧?”后面那几个字我是咬着徐同学的耳朵说的,眼睛滴溜溜地四处窥探,很好,没人。

徐同学拍拍我攀附在他胳膊上的手,指着树顶说道:“那上面的已经熟了吧,你看,都红了。”

我往后退了两步,果然,在蓬蓬一丛翠绿中点缀着一片片的深殷红色,比早市上卖的水蜜桃颜色要深些。一只灰色的小鸟扣在细小的一根树枝上,脑袋深深地埋在树叶中,我真担心它会栽下去。短短的剪刀似的尾巴高高翘起,脖子一顿一顿的在树丛中啄着些什么,也许是虫子,也许是树油,也许是桃子之类的食物吧,身后的尾巴也随之一颤一颤的。它啄几下,便抬起头来仰着脖颈,坚硬尖利的鸟喙张合交错几下,便又把头伸进翠绿中隐而不见。

我走过去,踮起脚尖,指着上方那些熟透了的桃子,偏过头对着徐同学问道:“你能摘到上面那些桃子么?”

徐同学为难地龇着牙,皱着眉说道:“这桃子——吃了会拉肚子吧?”

我稍一思索,机智地回答道:“桃子吃多了都会拉肚子的,好吧!”说完还鄙视地斜瞟他一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徐同学摩挲着我的手掌,痒痒的。他停了一下,撅起嘴唇,轻声问道:“你说它会不会打农药了呀?”

“不会不会,这校园里供观赏的树谁给你打农药呀?”我坚定地摇摇头,稍稍一顿,又说道,“而且打了农药一般也就之后的那几天不能吃,过几天就没药效了。那个时候还是能闻到农药味的呢!”

徐同学缓缓地点下头:“哦,这样啊!”他放开我的手,走得更近点,用手往上比划着。灰色小鸟觉察到动静,张张翅膀,飞到了上面更高的树枝上去了,继续重复埋头仰头的吃食动作。


“太高了,我跳不了那么高,要是高中那会儿还行。”徐同学边说着,边猫着腰往树底下钻去,“我去里面看看有没有熟一点的。”

我也跟着钻进那片嫩绿里,才发现这棵桃树居然只往一边生长。里侧的树干孤零零地与灰色的宿舍墙壁对峙着,树枝却仿佛被梳到脑后的美女的头发般,往外侧垂着。也许是缺少阳光的原因,里侧的桃子更青翠一些,不过稍高位置一点的也已经从屁股开始红了。

“诶诶诶,你看这个,这个你够不够得到?”我指着头顶上一个屁股处已经红透了的大桃子侧过头问徐同学。

徐同学顺着我的手望去,又低头看看四周的地形,找了一个有利位置走了过去。他两个膝盖微微弯曲,双手前后缓慢摇摆着,突然将脚往后一蹬,手朝着桃的位置举得高高的,在身体到达最高处时,五爪迅速握拢,树枝被扯得“哗哗”响。树叶纷纷飘落,桃子却直轻轻晃动几下后稳如泰山地立在枝头。

“嗯,差一点点,我够得到的。”徐同学估量了自己的实力后,回归原位准备再次跳跃。

我另辟蹊径,往地上四处张望,捡了一根枯树枝。“哗啦”一声,我抬起头,只见徐同学伸过一个桃子给我,得意地笑道:“你看,我够到了吧。虽然看起来青,软着呢,应该很熟的,你摸摸。”

我接过桃轻轻一捏,果然是软的哩。我又把我捡到的枯树枝展示给徐同学,昂着头,对他哼一声,说道:“让你看看我的好方法!”

我找到一个目标,举起树枝,仰着脑袋,往桃子蒂上用力戳几下,小树枝被交错着的树叶拦挡下来,根本进不了桃身。我原地转半个圈,从桃的另一侧戳去,飘下了几片树叶。我“嘿嘿”一声笑,用力往方才的地方蹭下去,预备将它一举拿下。

“卡擦”,桃子没下来,我手中的枯树枝只剩小半截了。我转过身,瘪着嘴委屈地望着徐同学,扎巴扎巴眼,故意把鼻子吸几下。

徐同学轻笑,走过来刮刮我的鼻子,弯腰捡起地上的另半截树枝,抬起手欲往上戳。我小声提醒道:“那树枝太干太枯了,很容易折断的。”

徐同学不死心地戳了几下,果然应验了我的话。地上也没有别的树枝,徐同学只好按着他自己的笨办法,弹跃几番,终于将第二个桃子捞到手。

“走,去洗了尝尝好不好吃。”徐同学乐呵呵地用胳膊撞一下我,带着我从桃树底下钻出去。

洗了桃子出来,我们坐在熊猫馆大门处的石阶边上。此时快一点了,熊猫馆外面那条从教学楼通向食堂梧桐苑的路上行人也变得稀少,不远处西十五快递取货点的长队伍也消失了。我将桃子塞进嘴里,轻轻咬一口,桃子汁顺着手腕溜到肘部,我眯了眯眼,水分还挺足的嘛。


“嗯……这桃还挺甜的。”徐同学点头赞叹道。真不容易呀,连这个就吃西瓜不觉得酸的人都说甜,那时真的甜啊,24K纯甜。

我“嘿嘿”奸笑一声:“以后不用去早市卖水果了,啊哈哈,生活真美好!”

徐同学挠挠胳膊,笑着说道:“呵呵,那也不能光吃桃呀,吃水果得多样化。”

我神秘地眨眨眼:“兴华超市门口有棵枇杷树,我上周就看到上面黄澄澄的挂满了枇杷,不知有没有被人偷光。西十五对面那里有棵梨树,现在还很小很青,我一直觊觎着。西花园里也有果树,像是杏又不像,哪天去摘些尝尝看到底是啥。”

徐同学侧过身看向我,身体往后弓着,抬起右手,指着我的食指不停地上下晃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撮:“哦——原来你是个惯偷啊,哈…哈…”后面那个“哈”的声音抬得高高的。

说着笑着,徐同学挠这胳膊的左手突然掀起衣服的短袖,满脸的笑容即刻化为惊恐,抓着我叫道:“哇靠,你快看看我胳膊是怎么了?”我看过去,只见一大片红,冒着一层疹子。

我缩缩脖子,低眉敛目地小声说道:“桃子上有很多毛毛的。”然后偷偷抬起眼,无辜地望着他,“你自己也是农村的,小时候又不是没钻过小树丛,自己对植物毛毛过敏不知道啊?”

徐同学看着胳膊上的红疹,一副想挠又不能挠的痛苦模样,最后哭丧着脸重重地将袖子放下。我嘟嘟嘴,我的偷桃子大计喔,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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