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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我把出租屋的灯泡拧下来,换上今天在跳蚤市场淘到的老式月光灯。
卖家说:“这灯亮起来,像把月亮留在家。”
我嗤笑,却还是花了三十块。
写作三年,我仍买不起阳台,只能把月亮请进枕头边。
灯亮的瞬间,墙壁浮起一层淡蓝,像小时候母亲把洗澡水调到刚好三十七度的颜色。
我伸手去摸,却只触到剥落的墙皮。
手指沾了灰,也沾了久违的温柔。
我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二十七岁,却还把“妈妈”两个字存在微信置顶,只是上一次对话停在去年的“生日快乐”。
我回到键盘前,继续写那篇拖稿半月的小短篇:
“女孩在地铁站台捡到一束光,光里住着会唱歌的鲸鱼。”
编辑说:“太童话,加点现实。”
我删了鲸鱼,换成被辞退的会计;删了歌声,换成房贷。
敲完最后一行,屏幕右下角提示“自动保存失败”。
我愣住,像听见鲸鱼在后台无声地哭。
月光灯忽然闪了一下,像谁按了呼吸键。
我抬头,看见灯泡里真游出一条小指长的鲸鱼,银白,透明,用尾鳍拍打玻璃,发出极轻的“嗒嗒”。
我伸手,它穿过玻璃,落在我掌心,没有重量,却有一阵咸涩的风。
鲸鱼唱了一句什么,我听不清,只感觉左心房泛起潮汐。
下一秒,它碎成十二片光斑,升上天花板,变成十二颗极小的星。
我鬼使神差地拉开抽屉,翻出三年前封存的信。
那是父亲在我离家时塞给我的,封口涂着厚黄油,说“等写不出字再拆”。
我照做,剪刀尖挑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车票:
2018年9月1日,家乡至长沙,硬座,票价54.5元。
背面是父亲的字:
“写不下去就回来,爸给你留灯。”
我把车票捂在胸口,像捂住一张仍有余温的烙饼。
月光灯忽然暗了,房间沉入普通黑夜。
鲸鱼、星群、车票,全都缩回记忆。
屏幕却自动亮起,空白文档上多出一行字:
“现实太硬,让月亮替你软一点。”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悬在深渊上的桥。
然后,我删掉编辑要的“房贷”,把鲸鱼还给了女孩;删掉“被辞退”,把歌声还给了地铁。
文档保存成功,字数:1001。
我关掉电脑,把月光灯也拧下,小心放回盒子。
窗外,真实的月亮正卡在对面楼角,像谁不小心遗落的硬币。
我推开窗,冲它吹了声口哨。
月亮抖了抖,竟真朝我滚近半尺,把光铺在书桌上,像一条银色公路。
我把那枚旧车票放在光中央,轻声说:
“爸,我不一定回去,但我把灯留这儿了。”
月亮没回话,只是悄悄把光收拢,折成一张更小更薄的车票,飘进我口袋。
我爬上床,听见心脏“嗒嗒”作响,像鲸鱼在远处拍水。
闭上眼之前,我把口袋里的月光车票摸出来,贴在唇边碰了碰。
那触感冰凉,却带着三十七度的温柔。
我知道,明天醒来,编辑仍会催稿,房租仍会到期,地铁仍会拥挤。
但此刻,我把月亮留在枕边,把鲸鱼养在心跳里。
哪怕只有一夜,也足够让坚硬的现实,软那么一点点。
作者说:
现实越冷,越要私自收藏一点无用的温柔,用来抵抗,用来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