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书香澜梦199期“花样年华”主题文活动。

诗歌,是情感表达中高度提炼的语言精华。正因为如此,我是个不懂诗的人, 无论是现代诗还是古诗词。
最早接触诗歌是因为别人的单恋,跟我没关系,是别人恋上另一个别人。
我的高中同桌是个圆圆的女生,名郑璇,注意到她是因为这名字一下让我想起正弦定理,恰好,自主选座位时,她选择坐在我旁边。
璇的脸圆圆的,不是胖的圆,就是圆形脸,眼睛也是圆圆,双眼皮,亮晶晶的眼睛里总是有星星闪过。她扎起高马尾,马尾底端修剪整齐,长度扫不到后面脖颈。这样看来,她的头部也是圆的。上课起立时,她刚好到我的肩头高,如此,总会有同学看我们,虽然每天起立若干次。
我高二开始有了报考体大的念头,每天早晨和下午自习都跟随学校组织练习体能和专业项目,一同训练的有男女生共13人,小璇子会来看,就算她比我还大三个月,就算她有些扭捏,我还是叫她小璇子。她坐在体育场看台上,有时托着双腮一动不动,面露微笑,似乎在看,又似乎在想。
有一次,体育课连着下午自习,我稍作休息,跟璇一起吃了一根雪糕,然后继续训练。没过多久,小子璇离开了,在我训练快结束时,她拿着几张纸过来,同我一起回教室。
我们的教室在三楼,一进教学楼,我就发现前面是一同训练的隔壁班男生雷鑫。小璇子似乎躲闪着什么,悄悄让我看那几页纸,是一首诗。我知道她喜欢文学,作文写得好,但不知道她能写诗,虽然我不懂诗,看那些文字排列成诗的模样,就认为是诗。
“你写的,你会写诗?”我的不可思议伴随着停顿一下的脚步脱口而出。
“嘘。”一根手指竖在她嘟起的圆圆红红的唇前,璇看一眼走在前面的雷鑫,脸上泛起红云。
会写诗,会被别人另眼相看,可她明显是不想张扬。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我看一眼近在咫尺的肩宽挺拔的雷鑫背影,缩一下脖子。
“你看看,写的咋样?”璇小声说。
我不懂诗,却好奇璇写的诗是什么样。
……
远山黛青的轮廓是我的思念
绵延望不到头
……
抱歉,时至今日我只记得这句。因为,我不明白思念跟山有什么关系,黛青是什么颜色,跟思念有什么关系?又在思念谁?
不懂,不懂。
璇看我一脸懵懂,一笑,给我解释。
黛青融入蓝天似有似无,很有诗意,大山绵延不绝,思念也久久不去。
她的脸还是微微发红。
璇写了许多类似这样的诗,依旧会给我这个诗盲看,每天也依然继续坐在操场边看我训练。
我们训练时,老师会让同学相互保护、监督,雷鑫的成绩比较出色,像是队长一样帮着我们大家。我和他的专业项目都是篮球,传球、运球、三步栏、摸高等等,我们都会打配合。
每天下午我们会一起训练两小时。
“我要是像你一样高,能跟你们一起训练该多好。”一天,璇递给我一根雪糕有些落寞地说。
……
好想给你一抔不满不溢的爱,
刚好是你喜欢的分量
……
她又让我看诗。
一抔是什么?不满不溢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直接说,费这么多难懂的字句?
我满脑子是八百米不够有耐力,铅球爆发力欠缺,三步蓝节奏掌握不太好。诗歌于我,不懂,也分身乏术不想懂,那“感情”那“爱”,不在我的关注范围内。
我每天下午还和雷鑫一起训练篮球,璇还会来“接”我。
那年春节后,我们考体校的学生马上就会参加体育考试,专业测评,之后是主抓文化课,不再训练。
最后的时间里,璇看我训练时眼神里多了一丝留恋和不舍。我总感觉她要说点什么,又总欲言又止。
“我喜欢雷鑫。”听到璇说这话的时候跟我第一次看到她写诗一样,不可思议。我的眼珠定在眼眶里,半晌都转不动。
感情每天来看的不是我,每天陪我回教室,原来是陪别人,那些诗有了明确的对象。我莫名地替小璇子心跳几下,同时又有些揭晓秘密的暗喜。
那时候我们刚好坐在靠窗户一边,窗台上一盆绣球花开的正灿烂,圆圆的叶片拱出一大团火红的圆球形花团,花团下面是小璇子圆圆的脑袋和一双闪着星星的圆眼睛,圆圆的脸微红。
雷鑫高大挺拔,长相英俊,一双眼睛再怎么严肃也含着笑意。按照现在的说法妥妥的“校草”级人物。我曾经开玩笑问他为何总是笑意盈盈,他特意往下抹一把脸说,他并没有笑,他很严肃的。我看他“严肃”的脸,先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张脸可是有人着迷,我心里想着小璇子那躲闪的眼神。
要不要我传话给雷鑫?璇的嘴角弯了一下,微微一低头,似有似无轻叹一声说,不了。每天在操场边看雷鑫的女生不在少数,我和小璇子都知道。
高考结束,雷鑫去了理想的体育大学,我被800米考核拉后腿,没考上体大,去了一所普通大学,璇复读了,转了文科,后来留在了读大学的城市。
那个圆圆的女孩,花朵一样的年纪里,给我看她的那些诗……黛青色的爱的表达,一抔不满不溢的爱……
那些情感单向、温婉朦胧,情感那头的人没有收到。
这些年来,我发现绣球花的品种越来越多,颜色也越丰富,除了大红色还有淡紫色、淡黄色、桔色甚至蓝色,看到一团团灿烂的绣球花,我经常会想起小璇子那张衬在火红绣球花下微红的脸。
那样的年华,那样黛青色的爱慕,久久远远,像大山一般绵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