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初二哥远赴广东打工,在一家采石场锤石头。他早就想辞职不干,可老板就是不放人。无奈之下,二哥写信回老家,托付小哥编个谎话,就说家里有急事,好名正言顺辞工、结到工钱。小哥收到信,还没琢磨好编什么理由,父亲突然生病了。
父母二老当时在信阳一个国企家属院当门卫。父亲突发重病,紧急送往附属医院抢救。等我们兄妹几人从乡下赶到医院,父亲病情早已加重,抢救两天也没效果,父亲已没了意识,生命危在旦夕,全靠氧气勉强维持生命。
当时情况有两种选择。
单位领导都劝,留院救治到最后不留遗憾;
母亲却流着泪说,父亲前段时间总念叨想回老家,所以趁着还有一口气悠着,赶紧拉回家,临走睡自家中堂心安。大哥小哥遵从母亲的心意,决定送父亲回家。单位安排了车子,我们几人合力把插着氧气袋的父亲抬上车。
两个哥哥一路抱着父亲,我和姐姐依偎在母亲身旁,车子缓缓朝着老家的方向驶去……
可惜,父亲终究没能撑到回家。车行到彭新街镇,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母亲哭着喊:“老头子啊,到彭新街了!咱们的街如今建多好哟,人多又热闹,你睁开眼看一看呀。”母亲哭,我和姐俩也哭……
远在广东的二哥,因釆石场偏僻离市区太远,好几天才收到小哥发来的电报。看着“父亲病危,速归!”几个字,二哥心里咯噔一下,他预感这不是谎话,二哥半信半疑地背起行囊火急火燎往家赶。
到信阳已是深夜,他下了火车直奔父亲值守的家属院,使劲敲门一声声喊“大” (爸)
开门的是一副陌生的面孔。二哥心一紧,声音颤抖着问:“我大呢?”“你父亲前几天去世了,人早就拉回你老家了”
等二哥跌跌撞撞赶回家,父亲已长眠青山第七天了。千里奔波,终究没能见上父亲最后一面。
那个年代没有手机,信息闭塞,一封书信、一封电报,耽误了多少相聚,留下多少终生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