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市卖唱
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跟谁拿铲子往天上扔石子似的,震得墙皮直掉渣。
林渊缩在苏宅车库改的杂物间里,后脖颈贴着墙,湿得能拧出水来,霉味混着汽油味,吸一口像在喝隔夜馊汤。
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眼眶发青,活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短信提示音连响三遍,顶上那条红底黑字还在跳:“林先生,您拖欠的五万块借款已超期三天,三日内不还清,就带着铺盖卷儿滚出苏家小区吧。”
他掏了掏裤兜,半盒烟,皱得像咸菜;两张超市小票,边角卷成小筒,估计是上个月买牙膏的凭证,现在连自己都认不出。
墙角堆着苏家布偶猫的旧窝,猫砂早干成灰土,一脚踩下去“沙沙”响,像踩在前任人生的骨灰上。
墙上挂着结婚照,林渊西装笔挺,苏晚穿婚纱,眉眼冷得能冻住蚊子——三年前苏家为堵股东嘴,随便抓了个穷小子当赘婿,就为了拍张照发朋友圈:“看,我女儿结婚了,郎才女貌。”
“啪嗒。”他点烟,火星子在黑里一闪一灭,像他那点快要熄火的人生。
烟雾一飘,脑子突然翻页:三天前那个雨夜,他正蹲楼下给苏家狗捡屎,狗绳滑手,狗屎溅裤脚,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是医院,护士举着体温计:“林先生,您烧糊涂了?非说自己是娱乐圈的林深?”
林深。
哦,那是上辈子的名字。
上辈子他是华语乐坛天王,连轴转八场通告,最后倒在化妆间,睫毛膏都没卸。
现在这具身子,除了被苏家当免费水电工使唤的臭皮囊,就剩一脑袋前世的记忆——《青花瓷》的前奏、《鬼吹灯》的剧情、《跑男》的游戏规则、《千里江山图》的皴法,全塞进脑子,跟往U盘里拷电影似的,塞得满满当当。
“叮——”手机又震。
苏晚秘书发来消息:“林先生,夫人说明早八点,赵女士要在楼下开家庭会议。”
他把烟按进可乐罐,罐子“刺啦”一声,火星熄了,像他过去三年的尊严。
赵玉芬,苏晚她妈,前文工团台柱子,退休后改行当苏家纪检委,口头禅:“我们苏家不养闲人。”
而他这个赘婿,在赵玉芬眼里,连闲人都算不上——吃她家的,住她家的,连年会端茶都不配拿托盘。
雨停得干脆,像老天爷也嫌吵。
清晨五点,林渊蹲门口刷牙,牙膏沫混着血丝滴地上。
楼上窗户“哗啦”推开,冷风灌进来,赵玉芬探头,银发兜在网里,手甩一沓账单:“林渊!八点整,楼下花坛集合!”
七点五十九,他准时站花坛边。
老头老太太举着太极剑围观,剑尖露水直滴;张阿姨端着豆浆,热气腾腾;王胖子啃着煎饼果子,油手往裤腿一抹,发出“吱”的一声,像在给生活配音。
赵玉芬高跟鞋“哒哒”走来,真丝衬衫扎进西裤,账单一甩:“苏家规矩,吃干饭可以,得有点干饭的本事。”账单拍他胸口,“水电、物业、猫粮,全算上——五万,三天还清。”
“阿姨,我……”
“谁是你阿姨?”她冷笑,“苏晚喊我妈,你喊我岳母。”她扫一眼人群,音量调高,“林渊啊林渊,我闺女结婚三年没跟你红过脸,我都替她臊得慌。你要有本事,就去赚点钱,别整天窝车库里打游戏!”
人群哄笑,笑声像广场舞神曲循环播放。
张阿姨豆浆洒了,热乎乎渗进花坛土里:“小渊啊,你不是爱唱歌吗?去夜市卖唱,说不定能赚俩?”
王胖子啃完煎饼,油手一甩:“就他?唱《兄弟情深》都跑调,能赚五百,我把烤串摊送他!”
林渊低头看鞋尖。
鞋是苏晚三年前买的,现在鞋跟一高一低,走路像在演《婚姻的倾斜》。
指甲掐进掌心,心跳如擂鼓——不是没本事,是这世界的人耳朵还没进化。
蓝星乐坛还在“兄弟你跟我走”的喊麦阶段,广场舞放的都是“妹妹坐船头”DJ版,而他脑子里装着《青花瓷》的每一个音符,从古筝前奏到“天青色等烟雨”的转音,连吉他扫弦的力度都记得比亲妈生日还清楚。
“行。”他抬头,冲赵玉芬一笑,声音不大,但稳得像钉子,“三天,我凑五万。”
王胖子的烤串摊在夜市最里头。
林渊借了他那把二手吉他,琴身沾着孜然味,琴弦冰凉,拨一下“嗡”一声,像在提醒他:你不是普通人。
他蹲路灯底下,昏黄光晕洒肩上,琴箱打开,三枚硬币孤零零躺着——前半小时只来个穿校服小姑娘,扔五块,说“哥哥加油”,声音脆得像初春的冰裂。
“就这?”王胖子扇着炭火,火星子噼啪炸,“我赌你今晚连二十都赚不到。”
林渊不说话。
他低头调弦,指尖一碰琴,前世录音棚的记忆“唰”地涌上来——《青花瓷》编曲老师说过:“前奏古筝要轻,像雨打青瓦;鼓点慢半拍,才有水墨画的味儿。”
他闭眼,指尖划出第一个音。
夜市瞬间安静。
那旋律,清清淡淡,像春雨落进茶盏,又像老屋檐角的铜铃被风轻轻碰了一下。
林渊开口,嗓音带点哑,却润得像山泉:“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小姑娘停下脚步,书包带滑了也不管,摸着眼睛:“我好像……梦见自己穿汉服,走在青石板路,两边挂灯笼……”
烤串摊前人堆成山。
王胖子举着烤糊的肉串傻站着,手机不知啥时候掏出来开始录,镜头抖得像地震。
视频里的林渊低着头,睫毛投下小扇子似的影子,手指在弦上跳动,像在弹一首刻进骨髓的歌。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人群里突然哭出声。
老太太攥着老伴的手直抖:“老头子,这曲子……像我妈以前唱的,她在戏班唱青衣,后来打仗,戏本子全烧了……”
二维码被人举到最前,反光刺眼。
林渊手机疯震——“叮”、“叮”、“叮”,到账提示音连成串,像过年放鞭炮,也像命运在敲门。
他低头看琴箱:不知谁塞了张红票子,还有个小孩踮脚扔进小猪存钱罐,“当啷”一声,全是硬币,清脆得像童话。
王胖子视频上传平台,标题:“路边听到的古曲,邻居说这是失传千年的雅乐?”两小时,播放破十万。
弹幕刷屏:“这歌词从古墓挖出来的?”“蓝星乐坛要变天了!”
林渊数钱,后颈全是汗,T恤湿透贴背上。
到账12386——够还一半债。
他把钱塞怀里,王胖子举手机笑:“得,我烤串摊归你了!”
“谁要你烤串摊。”林渊把吉他一塞,转身就走。
路过奶茶店,买了杯杨枝甘露——苏晚爱这个,以前他接她下班,排半小时队,她从没接过。
杯壁冰凉,甜中带苦,像他这三年。
苏晚办公室还亮着灯。
助理小周举手机:“苏总,您看这视频!最近爆火的‘古曲’,网友说像出土文物写的。”
苏晚揉太阳穴。
刚谈完三亿收购案,米国公司想买她唱片部门。
她盯着屏幕:褪色白T恤,路灯下蹲着,琴箱里皱巴巴的纸币。
可他一开口,她突然想起小时候跟外婆去苏州,雨中的拙政园,青瓦滴水,打在芭蕉叶上,声声入梦。
“暂停。”她轻声说。
小周手一抖,画面停在林渊拨弦的瞬间。
苏晚盯着那张脸——三年婚姻里,他像影子,可现在,他眼里有光,亮得像星星掉进井里。
“查。”她说,“查这个歌手是谁。”
林渊回杂物间,雨又下了。
他数出五万,用报纸包好,剩下的七千三存卡里。
窗外雨丝中,手机又震——王胖子消息:“兄弟,你那歌被平台买了,版权费二十万!”
他把报纸塞进行李箱最底层。
摸了摸墙上的结婚照,苏晚还是冷冰冰。
可他知道,从今晚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雨还在下,可他听见了春天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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