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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说︰“丝瓜，唐宋以前无闻，今南北皆有之，以为常蔬。”又说：“此瓜老则筋丝罗织，故有丝罗之名。”
我妈长凤不识字，对这些描述自然是不知晓的，她有自己关于丝瓜的叙述。
长凤说丝瓜和冬瓜、黄瓜、南瓜等许多瓜类蔬菜一样都是清明后播种。只不过南瓜、黄瓜一般是直接埋籽种，冬瓜和丝瓜则是先育苗再移栽。
老家山村土地稀缺，离家近的菜地很少，而丝瓜藤蔓长占地位置大，所以长凤总是先在家门口菜地用很小一块地方撒丝瓜籽，出苗后另寻偏僻菜地种植。
丝瓜籽撒到地里后，先用提前燃好的垃圾灰盖上，再加盖一层稻草以免有雨水把灰水冲掉。
长凤说大概在撒籽一个礼拜后丝瓜苗就出土了。
刚长出来的丝瓜苗有两片叶芽，等过几天长出第三片叶子后浇一点掺了少量人工肥的水，再过上五六天后就可以把丝瓜苗拔出来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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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长凤那些丝瓜苗后来都种在了哪里。
长凤说你还记得小冲里的两块田吗？
我说当然记得。
小冲是我们村子南面的一个小山坳，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分田到户时，我家抽签分到了山坳最里面上下两块水稻田。
因为被两边的树荫遮挡，那两块田一整天也晒不到多少太阳，旁边山上还有一股浅层地下水流到田里，很阴冷潮湿，根本不适合种植水稻。
长凤说分田到户前生产队一直在这两块田里种水稻，长出的稻穗都弯不了腰，但据说既是水稻田就不能种别的，所以虽年年无收却年年照种。
我家后来把这两块田改成了菜地，每年轮换种植芋艿和番薯。
这样潮湿的地种芋艿挺合适，种番薯却是光长藤不怎么长番薯。好在番薯藤是很好的猪饲料，家里也很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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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扯远了。还是说回丝瓜。
长凤说她每年都会在小冲那两块由稻田改成的菜地里侧留点位置种上几株丝瓜（如果种在其他位置，后面长了藤搭了架子就会影响人在地里进出，也会遮挡旁边其他菜本就不多的光照），因为丝瓜总体还是喜欢较潮湿的土壤，对光照要求也不像水稻那么高。
在这两块田附近坡上我家还分到一块自留地，一直都用来种番薯，那是真正能长番薯的番薯地。长凤说她在那片番薯地边上也种了几株丝瓜。
坡上土壤比较干燥，无论种番薯还是种丝瓜都要很勤地浇灌。
这些话让我想起早年每到暑假我常常跟长凤一起抬水去那个坡上浇菜，那里路窄坡陡，如果挑水几乎寸步难行。
长凤说种丝瓜苗时一个坑里只能种一株，两株苗之间至少要间隔50公分，否则藤长出来缠在一起会影响透风。
丝瓜苗种下后不久就会长藤，这时就得打桩搭架了。
每一株丝瓜旁都要打一根桩，桩子是用砍成一人高的竹子所做，两根桩子之间用稻草绳捆绑连接。
这样丝瓜就可以先沿着桩子往上爬，再沿着稻草绳横向长。
我问长凤稻草绳是自己搓的吗？
她说不是，那时大队供销社经常会有捆过东西后扔掉不要的稻草绳，她基本都是去那里拣，如果没有稻草绳也可用细竹子代替。
但长凤说最好还是用稻草绳，相比较又硬又光滑的竹子，丝瓜藤在柔软毛糙的稻草绳上爬起来肯定更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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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长凤种丝瓜还有别的啥讲究。
长凤说丝瓜最喜欢土肥一点，她记得每年小冲里的丝瓜开始长藤后我爸都会往地里埋一点猪栏粪，埋了猪栏粪的丝瓜可会长了，才种了那么几株，丝瓜就多得来不及吃。
她说那些年丝瓜挂果后，河对面的小姑总是隔山岔五到我家地里摘好多回去。
长凤所说的“河”是作为西苕溪两大干流之一的南溪，它源出我们章村公社长潭大队海拔1587米的龙王山，把我们河干大队一分为二，我家住在河东，我的几位叔叔姑姑家都在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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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草纲目》里说丝瓜“嫩时去皮，可烹可曝，点茶充蔬”，“其花苞及嫩叶、卷须，皆可食也”。
我把这其中的意思讲给长凤听，她说这些话应该都是对的，像南瓜不就是既可以吃瓜，也能吃嫩叶卷须嘛。不过她说自己还从没吃过丝瓜嫩叶之类。
另外长凤说早年家里烧丝瓜的方法很单一，就是丝瓜炒丝瓜，把丝瓜斜切成片，加点油盐清炒，炒得差不多后加一丁点水焖一下就好了，吃起来香得很。
我问长凤为什么不像后来她常烧的那样用鸡蛋炒丝瓜。
她说也没有为什么，就是每天都可以摘很多丝瓜，那时没有冰箱，摘下来就都得烧了，光丝瓜就够炒一大碗，自然就不加别的了。
长凤后来想了想又说，那时家里还烧过丝瓜面条和丝瓜麦疙瘩，也是很好吃的。这些我也还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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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凤还说，丝瓜和茄子一样不能腌，也不能生吃，所以不会有小孩偷。
她说倒是有些大人因为自家没种丝瓜，有时看别人地里丝瓜长得好忍不住顺手摘一根回去。不过这种情况主人家一般都不会计较。
另外她说丝瓜皮很薄，去皮一定要用刀或有棱的筷子之类轻轻刮，不能用刨子刨。
刨子不光会刨掉丝瓜皮，连带会把瓜肉也刨掉一层，太可惜了。
用刀子轻轻刮掉丝瓜最外面那层薄薄的糙皮，把里面的嫩皮留着，烧出来的丝瓜绿皮白肉，比没有一点绿色的白色瓜肉好看很多。
我记得立秋以后丝瓜还会再长，古诗中也有“数日雨晴秋草长，丝瓜沿上瓦墙生”的描写。
长凤却说一般到了立秋就会把丝瓜藤拔了，因为秋丝瓜跟秋茄子一样有点毒。
她说以前家里也烧过秋丝瓜，炒出来的汤汁是黑的，瓜肉咬起来咯吱咯吱响，不像夏瓜那么柔滑可口。
7
我又问长凤丝瓜怎么养种。
她说丝瓜养种最方便了，不用特意挑选哪根瓜，只需把藤上那些漏摘了的已不那么嫩的的瓜一直养到老就好了。
丝瓜皮从青绿色变成枯黄了就是真正老了，里面的籽也完全成熟可以做种了。
丝瓜老了就由它继续长在藤上，到了立秋拔丝瓜藤时再把所有老丝瓜一并摘下。
在摘下的老丝瓜中随意取一根留种（一根丝瓜里有几十到上百粒籽，做种绰绰有余），把它挂在梁上或者钉在墙上的钉子上，来年要播种时把风干的外壳剥掉，剪去一端，轻轻抖一抖或用筷子捅一下，里面的籽就哗啦啦全倒出来了。
那些不做种的老丝瓜当时就会剥去外壳倒出籽，只留下纤维网状的丝瓜筋。
丝瓜筋是好东西，既可用来刷锅洗碗，还可以煮水喝治疗感冒咳嗽。
8
在跟长凤叨叨如何种丝瓜吃丝瓜时，我俩还都想起了另一件丝瓜往事。
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在小镇梅溪工作，婚后所住的厂家属区在一个名唤黄泥山的山坡上。
因为家里房子实在太小，从老家过来帮我带孩子的长凤只能临时借住在坡道旁的一间简陋小屋里。
那间小屋前有几株水杉树。长凤在树下种了两株丝瓜，长出来的丝瓜藤自然都攀到了树上。
起先长出来的丝瓜都挂在在树下面位置，很方便就摘下烧了菜，后来长出的丝瓜全像凌霄花一样挂在水杉树的高枝上怎么都摘不到了。
那窈窕的青色长瓜悬空挂在高处的样子真是非常好看，坡道上来来去去的人常常会仰头看那些丝瓜，好像它们本就是用来看而不是种来吃的。
我记得长凤还在小屋附近种了大蒜、青菜和扁豆，尤其扁豆多得吃不光常常送人。
那个临时借住的简陋地方在长凤的捣鼓下慢慢就有了家的味道。
那时长凤才50多岁，还是那么年轻有劲的样子，离如今的耄耋之年还有很长的距离……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时光就停在那个时候。
END
注：配图来自微信公众号公共图片库
作者简介：九月漫漫，又名九月，70后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