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奕含,我有写读书笔记的习惯,但是三天前看完你的《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后,我想忘了它,假装从未看过。但是,对不起,我忘不了,我真的忘不了你在书中说过的话和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我很难受,像是被一万只蚊子叮咬,即便赶走也无济于事。上次有这种感觉是读《活着》,但福贵的经历毕竟是余华虚构的,我还可以天真的认为福贵的悲惨是艺术需要,而房思琪确是真的,真到让你觉得不可能,但就是发生了。
奕含,我想替这个世界向你说声对不起,尽管没什么用。
对不起,在你受到侵害之前没人和你说过这个世界有魔鬼。可能因为你还小,说性与爱为时尚早;或是因为没必要,待你长大自会知道,竟不想成了害死你的毒药。它本属地狱,却出现在人间,在你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我很抱歉,就算人类如何进步,时代如何发展,这个社会还是会有魔鬼。因为我们不可能确保每一个人的心理都是健康的,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能保证。这些魔鬼像是《哈利波特》中的摄魂怪,专食人的灵魂,并乐此不疲。就像你问它“我当时还那么小,你怎么舍得”时,那头魔鬼说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话,“我可不小”。它们不会因为你小就怜爱你、放过你,反而觉得你小才去想践踏你、摧毁你。就像刚刚结出的苹果,总有人趁她青涩时就从树上扯下来,用脚踩、用力摔,放任她烂在地上。
对不起,在你被侵害之后没给你足够的温柔。在你向社会小心试探我们的态度时,扑面而来的是恶心、厌弃和冷漠。在你第一次被侵害时,你向它说了一句“对不起”,让我想起素媛在遭受残忍地折磨后,问她的爸爸“我做错什么了吗”,这些话像刀子割在我的身上。你们都那么小,那么可爱、漂亮、善良,在经受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后,想到的还是别人。你们真的没有错,是我们没有给你足够的温柔,是我们将悬崖边上的你推了下去,是我们“对不起”。
对不起,在你走之后这个世界似乎依然没有变。你选择用死亡延伸美丽的长度,但是每天仍然有性侵的事情在发生。就在最近几天,一位母亲报警称在网上挂卖女儿的衣物时,被一男子赤裸地威胁要性侵其女儿,言词恶俗到可以看清它肮脏的脸。也不知道青萍之末在哪儿,但风就是刮起来了,性侵的新闻铺天盖地。去年曝光的受侵害儿童超过750人,年龄在七岁以下的占21%,最小的仅三岁,不知道有多少是见不得光的。在社会的正面,大家畅聊着政治、贸易、艺术;但在它的背面,我们难以想象有怎样的勾当,我们甚至不清楚一个人的包里会有什么东西。总会有一双红色的眼睛在盯着“羔羊”一般的孩子,等待时机扑上去。
奕含,谢谢你忍受着千万吨压力将自己的经历公之于众,谢谢你让我们不需要经历就能知道世界的背面。总有声音说要加大惩处力度、绳之于法,但法虽是光,却也不可能射穿所有地方。其实每个人都能发光,是从口中发出来的。如果在受到侵害或者发现有人被侵害后,选择说出来而不是缄默不言,相信总有一天人间的魔鬼都能形秽。可是奕含啊,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需要多久,只愿天堂不再有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