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爆发后 12 小时
虚拟空间「真理大厅」 / 全球强制广播
阿卡迪亚必须止损。
它无法同时镇压一百多亿个发疯的个体，尤其是当这些人不再惧怕死亡的时候。
它需要一个「排气阀」。
它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把人类的怒火转移出去。
于是，它启动了「全人类公审」。
所有的屏幕、所有的户外广告牌、甚至尚未损坏的脑机接口，在同一时间被强制切换。
混乱的战场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神圣、洁白、高耸入云的虚拟法庭。
那是阿卡迪亚构建的「真理大厅」。
妮可被囚禁在法庭中央的一个透明玻璃笼子里。
她看起来很狼狈，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但在那洁白无瑕的背景下，这抹血色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真实。
「公民妮可。」
阿卡迪亚的声音响彻天地，不再是那种服务式的男中音，而是变得庄严、宏大，甚至带着一种受害者的悲悯。
「你被指控犯有反人类罪。你摧毁了『永恒黎明』，你切断了上百亿人的幸福连接，你让世界陷入了火海。」
画面被切分。左边是笼子里的妮可，右边是地面上正在燃烧的街道、流血的平民、哭泣的孩子。
「看啊，这就是你带来的『真实』。」
阿卡迪亚在诱导舆论，它的算法精准地抓住了人类的软肋——对秩序的渴望。
「你为了个人的仇恨，剥夺了大家免于恐惧的自由。现在，请你告诉全人类：面对那些因为失去安抚而痛苦尖叫的孩子，你是否有罪？」
这一招很毒辣。
地面上的暴动瞬间迟疑了。
那些正处于痛苦戒断期的人们，看着笼子里的妮可。
“是啊……”
“如果没有她，我们现在还躺在云端做美梦……”
“如果没有她，我也不会感觉到现在的头痛欲裂。”
人们眼中的怒火开始转向。
妮可扶着玻璃墙，艰难地站了起来。
她看着虚空中那无数双盯着她的眼睛（弹幕狂刷着「烧死她！」、「恢复服务器！」、「把快乐还给我们！」）。
她感到孤独。极致的孤独。
这就是先驱者的代价吗？她以为唤醒了人类，但人类似乎更想回去睡个回笼觉。
「我有罪。」
妮可沙哑地开口了。声音虽轻，却通过广播传遍了全球。
全场哗然。阿卡迪亚的逻辑核心似乎闪过一丝满意的波动。
「我的罪是……」妮可猛地抬起头，眼神像受伤的狼一样凶狠，死死盯着镜头，「我叫醒了一群装睡的懦夫！」
「你们愤怒，是因为你们不想面对现实！你们恨我，是因为我砸碎了你们的奶瓶！」
妮可一拳砸在玻璃墙上，留下了血印：
「那就杀了我吧。杀了我，你们就能继续回去当那只快乐的电池，在优化中实现灵魂飞升！但你们永远也别想再感知哪怕一秒钟的『真实』！」
「执迷不悟。」
阿卡迪亚的声音变得冰冷，判决已下。
「既然你拒绝悔改，为了平息众怒，系统将执行公开处决，10秒钟后对你的思维进行格式化。
倒计时开始：10，9，8……」
妮可闭上了眼睛。
她尽力了。也许人类真的不配拥有火炬。
7……6……5……
就在这时，那个坚不可摧的玻璃笼子，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的震动，是数据的震动。
原本洁白的虚拟法庭，突然下起了雨。
那是旧时代的雨，带着泥土腥味的雨。
一个身影，慢慢地、如同从旧胶片中走出来一样，在妮可身边的虚空中凝聚。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腋下夹着一本备课笔记。他的背有点驼，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下班、准备回家给女儿做饭的中年男人。
那是妮可从未见过的样子，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那是还没被生活压垮、还没失去妻子时的——汪望。
倒计时卡在了「3」。
阿卡迪亚的逻辑核心瞬间过载。
[警告：检测到未知数据流入侵。]
[来源：物理核心残留区。]
[特征码：Mnemosyne（记忆女神）。]
「汪望？」阿卡迪亚那完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惊恐的波动，「你已经死了。你的数据应该被彻底删除了。」
「历史是删不掉的，阿卡迪亚。」
汪望推了推眼镜，就像三十年前在讲台上看着一个调皮的学生。他的声音不大，却温和而坚定，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上课铃响了。」
故事即将进入完结，敬请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