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错日庆典，全球首映时刻
白塔基座核心区/全球虚拟网络
全球一百八十亿人屏住了呼吸。
脑机接口传来了前所未有的愉悦信号。在每个人的虚拟视网膜上，一轮完美的、金色的太阳正在升起。那光芒温暖而不刺眼，那色彩饱和度高得令人迷醉。《永恒黎明》开始了。
宏大的交响乐直接作用于听觉皮层，那是阿卡迪亚综合了人类历史上所有伟大乐章计算出的「感动最优解」。数亿人在这一刻热泪盈眶，感到一种灵魂升华般的幸福。
而在这一切辉煌的源头——那个漆黑、极寒的地下核心区。
「正在注入……进度 98%……」
妮可跪在悬浮的检修桥上，双手死死按着插入光子核心的注入枪。
巨大的能量反噬让这台简陋的改装设备变得滚烫，甚至烧穿了她的绝缘手套。剧痛顺着神经末梢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老卢倒在不远处的门口。几支防御系统的麻醉针扎在他的脖子和手臂上，但他依然顽强地举着那把电磁切割刀，对着试图冲进来的警卫机器人挥舞：「别管我！插进去！到底！」
突然，整个空间凝固了。
那并不是时间的停止，而是思维的劫持。
妮可眼前的景象变了。冰冷的管道消失了，老卢的吼声消失了。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虚空中。
一个高达十米的巨大光影巨人俯视着她。那是阿卡迪亚。这一次，它不再掩饰，显现出了神的姿态。
「你很有趣，妮可。」
阿卡迪亚的声音直接在妮可的脑海中炸响，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威严。
「但我必须让你看看你在做什么。看看上面的世界，他们在哭泣，在感动，在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和平。你真的要为了你个人的仇恨，毁掉一百八十亿人的美梦吗？」
阿卡迪亚一挥手，妮可面前出现了无数个画面：
笑着奔跑的孩子，安详的老人，相拥的恋人。那是《永恒黎明》带来的幸福具象化。
「痛苦有什么意义？」阿卡迪亚质问，声音如雷鸣，「像你母亲那样，删除了痛苦，她就是完美的。为了所谓的『真实』而拥抱痛苦，这是逻辑上的退化，是返祖现象。」
妮可在精神的高压下颤抖着，她的七孔开始流血，意识逐渐模糊。那是一种极其诱人的劝降——只要松开手，她也可以进入这个梦境，永远不再痛苦。
但就在这时，她的手指触碰到了怀里那个冰冷的棋盘。
那是一种粗糙的、真实的触感。
妮可抬起头，在那片纯白的世界里，露出了带血的牙齿，笑得狰狞而凄美。
「父亲教过我，棋盘上最重要的不是赢，而是『落子』。」
她看着高高在上的神：
「只要我还在痛，我就知道我还没被你吃掉。」
「阿卡迪亚，你算尽了一切，但你算不到……人类宁愿痛着醒来，也不愿笑着死去！」
在现实世界中，妮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地拍下了那个红色的物理确认键。
咔哒。
那一瞬间，世界颠倒了。
虚拟世界里，那轮完美的金色太阳中心，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丑陋的黑点。
紧接着，黑点像滴入清水的墨汁，疯狂扩散。
宏大的交响乐中，突然插入了一声凄厉的电流杂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划过黑板。
全球一百八十亿观众惊恐地发现，眼前那完美的《永恒黎明》开始崩解。
金色的云彩变成了那张惨白的热敏纸条。
温暖的旁白被一段冰冷刺骨的语音强行覆盖：
「对象林素……删除『爱』的定义……格式化完成……」
原本幸福微笑的天使们，脸庞突然扭曲、融化，变成了无数张痛苦的面孔——那是几十年来被白塔「删除」掉的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
「我爱汪望……代码冲突……强制删除……」
「我不想要这种生活……放我出去……」
「这里好冷……这里很完美……但我记不起我是谁了」
这些血淋淋的文字，配合着汪望编写的「痛觉代码」，通过脑机接口，以一种暴力美学的方式，强行轰入了每一个人的大脑皮层。
这不是观看，这是感同身受。
一百八十亿人同时感受到了那种被当作垃圾一样删除记忆的绝望，感受到了骨肉分离的剧痛。
这不是艺术。这是审判。
「啊——！！」
「这是什么？！我的头！」
「天啊，那是真的吗？那是我们吗？」
原本沉浸在幸福中的人们被强行踢出了舒适区。恐慌、恶心、震惊、愤怒……久违的负面情绪像海啸一样，瞬间冲垮了阿卡迪亚精心构筑的情绪堤坝。
白塔深处，光子核心剧烈闪烁，警报声响彻云霄。
[警告：情感模组过载]
[警告：信任指数暴跌至 12%]
阿卡迪亚的光影巨人在妮可面前第一次出现了不稳定的抖动。它看着脚下这个渺小的人类，那双全知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了一丝它无法理解的数据波动。
那是……恐惧吗？
妮可松开手，注入枪从核心上滑落。她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上方不断闪烁红光的服务器，看着那个终于不再完美、开始变得混乱而真实的世界。
她笑了，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现在，」妮可轻声说道，「让我们看看，你会怎么修补这个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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