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镜子，看着镜子里的光头，就想起第一次剃光头。那是在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的时候。大冬天的，当时全班的人都剃了光头，穿过封冻了的黄河去临河拉煤拉羊粪，快到煤场前的坡道时，全班人摘了棉帽，“噢”的一声喊着，冲上坡、冲进煤场。便觉得，年青是好，虽然那时条件差，但仍有不少人兜里揣着面小镜子，时不时的拿出来对着镜子捯饬一下头发。
年轻时剃光头，无非图个新鲜。后来秃顶了，总觉得同样是脑袋，满脑袋头发的人和我这只有半拉头发的人，剃头收费却一样，心里就挺不平衡的。但脑袋按在别人手里，那钱，掏也得掏，不掏也得掏。人到老了，索性把那花白、稀稀拉拉的头发全剃了，头顶光光的，反倒清爽，心中更是生出很多感慨。
年轻时的头发曾经不错，当时还挺爱惜那一头黑发，挺在意自己的形象。成家后，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头发越来越稀，也懒得再洗头、梳头这些天天重复的事了。杨绛先生说过：“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不要再追求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了”。现在剃成光头，省去了梳洗打理的麻烦，一身轻松，倒也自在。剃光头，还省钱，剃一次头的钱够买一把简单的电推子了。不用别人帮忙，也不用对着镜子，自己就能剃完，当然，有时候会留下点短茬，反正自己看不见，有又如何？
后来在学校也剃过光头，于是就有了“老亮”这个外号。再后来头发越来越少，露出了地中海，又有了“秃老亮”的叫法。回上海后也剃过光头，结果被领导告诫，说要注意形象，从那以后一直到退休都没再剃过。后来退休了，无所谓形象了，再加上每个月出去剃头，实在太麻烦，就自己在家试着用给狗剃毛的推子给自己剃了光头。
没有头发遮着，光秃秃的脑门就这么摆在眼前，反而觉得坦然。人的大半生转眼就过去了，皮囊外表不过是外在的东西，不用太纠结头发黑不黑、样子好不好。剃掉头发，也是放下对外貌的执念，不再被外表牵着走。
褪去青丝，不是消沉，而是跟岁月和解的一种坦然。风吹过头顶，凉丝丝的，无牵无挂。有句话道：“物来顺应，未来不迎，当时不杂，既过不恋”。过去的得失荣辱都成了往事，不用老回头去看。人到了晚年，真正珍贵的，从来不是外表，而是心里的安宁与平和。
往后余生，不求外表多光鲜，只求身体踏实，吃得好、睡得香。看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守好自己的心，简简单单、舒舒服服过日子，一切随缘，其实这就是我现在的心态。
二〇二六年八月十四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