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枣是北京小朋友喜欢吃的野果。每当我见到酸枣,就回忆起儿时在姥姥家摘酸枣的情节。母亲第一次带我回姥姥家时,我才两岁多,记忆不完整清晰,很多情景都是母亲后来帮我还原的,然而我在姥姥家摘酸枣的事却记忆尤新。
姥姥家院墙后有一个高高的山坡,上面长满了酸枣树。一天,母亲家的几个表哥带我到山坡上摘酸枣,我急着摘酸枣,不小心脚下一滑,从山坡上骨碌下去了,落在树窠里,浑身扎满了酸枣刺,我疼得哇哇大哭。回到姥姥家,姥姥脱掉我的衣服,一根一根地帮我拔掉身上的酸枣刺,还拿出平时舍不得吃的月饼哄我。
这是我对酸枣的初次,也是最深刻的记忆。
长大后,即上世纪60年代中期,我已经十岁了,我家住在厂桥大街的一个机关宿舍大院里。院子里与我同龄的孩子有二十多个,我们经常在春节前后逛护国寺庙会。据说,当时庙会的热闹程度已大不如前,但每逢周末和春节前后仍熙熙攘攘,尤其是过年期间,逛庙会上人流如织,林林总总的摊位上不仅销售对联、年画和黄历,而且有各种手工制作的玩具,例如风筝、空竹、风车、爆竹、泥人、糖人以及各类小吃,例如茶汤、炸灌肠、卤煮火烧、糖葫芦,还有我们喜欢吃的酸枣面。
农民将酸枣在碾子上轧成细面,过细箩,就做成了酸枣面。为了便于运输和销售,他们将酸枣面在模具里压实,做成长方形的“小砖头”。摊贩用马粪纸将酸枣面包成一个个小纸包,一包约有二两重,五分钱一包。我们经常凑钱,买一包酸枣面分着吃。
盛着酸枣酱的江米碗是我们喜欢吃的零食。江米碗是用江米泡湿后磨成浆,煮熟后倒在模具里制成的小碗,直径有一寸半,深有半寸,里面盛着用酸枣面加水调制成的酸枣酱,两分钱一小碗。我们用家长平时给我们的零花钱,每人买一个江米碗,坐在墙边的阴凉下,美美地用小木勺吃着酸枣酱,最后把江米碗也吃掉,带着满足与惬意走回家,一路上仍然回味着酸枣酱那酸甜可口的味道。
暑假期间,每隔几天,我们院子里的小朋友就结伴到西山的山坡上摘酸枣。西山是燕山山脉的支脉,这里山峦起伏,延绵数十里,植物茂密,只有砍柴人踩踏出的一尺来宽的羊肠小径。我们沿着山间小径往山顶上爬,一路上不停地摘着缀满酸枣树的红彤彤的酸枣,爬到山顶时,我们背着的书包已经装满了酸枣。
我们并排坐在西山的山顶上,一边吃着酸枣,一边遥望着北京城里的一座座高大建筑,北海公园和天安门广场,仔细寻觅着我们居住的那座四合院。
稍事休息后,我们在山坡的草地上捉几只蚂蚱和蝈蝈,带回家给弟弟妹妹们玩。
夕阳西下,西山笼罩在血红色的晚霞之中,我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沿着原路走到山下,带着收获的喜悦返回家中。
我和弟弟多次在姥姥家过暑假,和表弟们一起放猪、爬长城、上山摘酸枣。
去年夏天,我再次回到阔别已久的姥姥的家乡,姥姥和几个舅舅、舅妈早已离世,只有老舅妈还健在,她已年近九旬,除了患有轻微的白内障,思维和听力尚属正常。当我和她聊起我在姥姥家的生活片段,她仍记得我摘酸枣时从山坡上滚下来的情形。
这次我住在一个表弟家,他知道我喜欢吃酸枣,第二天一大早就上山给我摘了一大布袋子酸枣。他告诉我说,现在农民生活好了,村里的超市有来自国内外的各种水果,酸枣再也没人吃了,他采摘的酸枣全卖给来村里收购农副产品的商贩,商贩再把酸枣卖给药厂,作为制作中药的原料。
经查阅资料,我得知酸枣仁具有安神、补脑、助眠、护肝、调节神经等功效,例如制作安神补脑液、酸枣安神胶囊、酸枣仁合剂都离不开酸枣仁这味中药。
在驱车返回家中的路上,我的脑海里仍然浮现着儿时在姥姥家生活的情景,那挂满枝头的鲜红色的酸枣不仅承载着我的童年记忆,也是我难以割舍的浓浓乡愁。
2025年12月7日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