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天刚亮，柴景行带着年轻人上山。窑门打开后，他让年轻人看他昨晚备好的柴——按粗细长短分扎，码在窑口旁边的棚子里。
“烧窑的火，不是随便点。火势要从下往上走，柴要顺着火道码。你先看我怎么放。”
他蹲下来，从第一扎开始往里摆。粗柴垫底，细柴架在粗柴上，松针塞在缝隙里，像在搭一座微型的桥。年轻人蹲在他旁边，目光跟着他的手走，没有提问，只是看。码完，柴景行站起来，退后一步。“你把它拆了，自己再码一遍。”
年轻人蹲下，伸手去拆。他的动作比柴景行慢，每一根柴的位置都要想一下。他码到第三层时，回头看了一眼柴景行摆放的痕迹——靠窑壁一侧的两根粗柴之间留了一道窄缝，他没有改动它，继续顺着这个间隙搭建剩下的结构，等到最后一根松针插进去，整座柴堆已经成型。
“行了。今天点火。不用烧到全热，看到火色变黄就停。”柴景行把打火机递给他。
他接过去，蹲下来，把火苗送到松针底下。先冒烟，然后“噗”地蹿出一小团火焰。火焰舔着细柴，慢慢向上攀，点燃了第二层，火势沿着柴堆的缝隙缓缓蔓延。他盯着火色，看着它从暗红变成橙红，再变成偏亮的黄色。“变黄了。”柴景行说，“停。”
他没有加柴，让火自己烧尽。火焰慢慢矮下去，最后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像一件刚熄的窑正在冷却。
“点火不难，难的是知道什么时候停。”柴景行说。
年轻人蹲在窑口前面，看着那堆余烬，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蹲在那里，看着炭火的余热在炉膛里一寸一寸暗淡下去，像在等着什么东西自己落定。
傍晚下山时，他又落在柴景行后面两步的距离。走到山脚时，他忽然开口：“明天，我还能再点一次吗？”
“天天都行。”
月光还没升起来，但槐树的方向已经聚起了一团若有若无的光。年轻人站在山脚，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一根刚刚被烧过一次的松枝，还在等着下一次被伸进火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