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嫂特别能干,一辈子忙忙碌碌为三个儿女,儿女长大成人,工作发展都很不错,让村子人羡慕,大嫂也很有成就感,颇为儿女自豪。
中国传统社会讲究男主外女主内,大嫂20几岁嫁给大哥,却一直家里家外一把手,所有的事全她说了算,孩子不听她的,非打即骂,所幸孩子们都听话懂事。大哥不听他的,也要骂上半天,大哥觉得斗不过,也说不过大嫂,再说大嫂能说也能干,大哥也就“好男不跟女斗”,乐得清闲,慢慢学会了顺从。
我们的婆婆,我二嫂,二哥和我们一家为了不听她大声发脾气,也大都将就她,慢慢养成了她在家里说一不二的性格。
自然,大嫂在这个大家庭的地位也至高无上。一大家子人都听她的,也造成了她一辈子操心的命。
她操心的事太多。对公婆无微不至,但是公婆接济生活拮据的两个女儿,她生气,说两女儿烂泥扶不上墙,说婆婆胳膊肘往外拐,不管三儿子,就只操心女儿。大嫂三个儿女谈婚论嫁的事全是她操持,她的几个侄儿侄女也是她帮着物色的对象。总之,她不仅关心自家事,别人家的事,她觉得自己也该管。
她心地善良,谁家有难,她热心帮助,出钱又出力,出手特别大方,她看不惯那些抠门的人。
她嫉恶如仇,爱打抱不平,看到村子里有欺负人的,总愿意去说一说,说大家都不管,老实人不是光吃亏吗?这个世道不能这样。幸亏我大哥在村委干,大哥老实厚道,德高望重。别人因而也惧她三分,大都听她说。
她不仅能干,而且干活麻利。再多的活,噼里啪啦,三下五除二,眨眼干完,当然不够细致。
能干的人,往往脾气大。看着不顺心的事,就大发雷霆,还总要竹筒倒豆子,说出来。
她刀子嘴豆腐心。嘴巴像刀子,说话锋利,常伤人心,时间长了,我们知她心善,并没恶意,也就不往心里去。
但有人不理解她,于是针尖对麦芒,常常是一场恶仗。
她儿媳妇研究生毕业,在青岛外企工作,因生孩子,还要上班,所以大嫂来青给照看孙子。
新媳妇很不解婆婆心意,初来乍到,跟婆婆常闹别扭。虽是几番交战,但是大嫂本性难改,初心不变。新媳妇也绝不退让,所以婆媳矛盾三天两头爆发。大嫂看在孙子小,没人照看的份,即使闹矛盾,也不能回老家,所以常常气得浑身发抖,哭了一场又一场。
新媳妇不吃大嫂这一套,也没主见,常听娘家父母的安排,娘家父母从中作梗,儿媳妇更是有恃无恐,同一屋檐下,常因鸡毛蒜皮小事而矛盾不断。
后来,大嫂实在气不过,一怒之下,回到了老家。
回家时间不长,脖子上长个包,越来越大,不仅疼而且不能转动脖子,于是去医院检查,几番斟酌,最终手术割除。
没几个月,脖子上的包竟又长大,还疼,拍片检查不好,又去济南检查,医生说鳞状细胞癌,因年龄大,位置不好,不知原发自哪里,不能再做手术,但必须化疗,两次去济南化疗。
过年回家去看大嫂,化疗回来第二天,躺在床上,看到我们,勉强挣扎起床,又是一番控诉新媳妇,都是让她气得,要不自己怎么会成这样?一辈子操心忙活,说了算,最后净吃她的气,说自己没有几天活头了,一边说一边掉泪,眼泪哗哗地流,我们也跟着流泪。
想想,大嫂一辈子也算是叱咤风云,厉雷风行,争强好胜的人,结果一个包,要了命。看着气若游丝,又是指责,又是牵挂儿孙和大哥的大嫂,一辈子操心,现在大去之期不远矣,还牵肠挂肚着别人,心疼得我为她掉泪。
生活中像我大嫂一样操心又忙碌的人何其多,她们往往善良能干又强势,“人无完人,金无足赤。”性格使然,希望对她们多一些理解,多一些宽容,多一些支持。因为她们也是全心全意为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