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蛮久,我们才等到朱阿姨回来。对于一个不太会看导航的人,看似只是在小区里送饭,但其实是在一幢幢相似的楼房之间打转。有时候楼房的排列并不规律,加上新增的客户,没上过门,路线会更复杂一些。没有人知道那一天她问了多少次路,爬了多少级台阶。
因为我们提供的是午饭,所以老人的午餐时间就是我们的冲锋时刻。常常在朱阿姨出门送饭时候,潘姐还会接到老人有些不安又着实着急的电话:那哈今朝的饭还姆呗来,撒个宗光来?其实在路上的不是潘姐,她也只能说一句:快哉,忙上来哉。
等到一切都安排妥当,我们才能安下心来吃饭。三个人坐在桌前,聊聊食堂的伙食,聊聊大虾是不是新鲜,红烧还是白灼好吃,这周是第几次吃到青菜,自己家里还会烧点什么其他菜,问问我是自己做饭还是吃屋里厢烧的。和这样的人一起上班是一种享受,工作上绷着神经、核对清晰、不出乱子,生活中又有各种鲜活的段子。
我们吃完不久,刚坐到柜台前,走进来一个大爷。头发有些上翘,看着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梳理过,套着有些褪色的橄榄绿钓鱼背心,没说什么,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就站定在过道上等着。我迎上前去打了个招呼,潘姐说,伊天天来个,说着就把饭端到桌上。大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粉红色的收据联,一顿一顿地抬起手来递给了她。
等他沉默地吃完走出门以后,潘姐拿着抹布,我抄起扫把一起去收拾。他掉了很多米饭和菜屑在桌上、地下。潘姐说他每天都是一个人来这里吃饭,可能之前生过什么病,帕金森之类,吃饭的时候手不稳,经常会撒出来。
我不禁在想,在我们这个小小的驿站开业之前,像他这样的人们又是怎么度过一天,一日三餐会如何安排呢?驿站就像一个小世界,聚拢起了一批不再能天天自己做饭,或者爬不动楼梯的老人,但是他们还没有衰老到不能自理,用不着待在养老院里,由专人服侍。能继续生活在自己住了一辈子的社区里,每天和老邻居们打打招呼,出门逛一逛,哪怕没有什么事情做,坐在社区的小公园里发发呆,也比在护理院、养老院里更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