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前夕0-2

兴中会秘密据点“乾亨行”,宣誓仪式刚结束,店童前来汇报:“孙先生,有客人找您。这是引荐信,听他说,是上海郑观应先生让他来找您的。”

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想必大家已经猜到——正是举人,林炳文。

孙文不着急会客,让店童将来客引至铺面稍事歇息,先翻看起引荐信。郑先生对这位林举人颇有好评,介绍了他的生平来历,称其为值得深交之人。

郑观应是孙文拜访王韬时的引荐人,其人品声望毋庸置疑。他此番介绍的林炳文,定然亦为正人君子。大期将至,孙文忙得焦头烂额,本无心交友,但一来引荐人郑观应对他有引荐之恩,再者,此时拒绝,怕是会欲盖弥彰。

稍作权衡,孙文收起书信,至店面欲会一会这位林举人。

简单寒暄后,孙文叹道:“林兄,惜哉,惜哉……”

他已从信中得知林炳文会试落第,故有此一言。

林炳文却不以为意:“落第考生千千万,羞愧与此,徒招心烦。反倒是清国战败一事,让在京考生义愤填膺。”

“林兄如何看待此事呢?”

孙文说广东客家话,林炳文言闽南语,两人本无法沟通,但清国当时的官方语言为北方官话。各地也专门设有正音书院,提供标准语教学。因地方语言习惯不同,产生了西南官话、西北官话、下江官话等分支,但皆殊途同归。何况孙文系客家,祖籍本是移民,对方言的学习本就有所天赋。两人此时用以交谈的语言是北方官话。

“孙兄谬矣,就在下看,无论是清国战败,还是科考落第,皆事不关己。不瞒孙兄,在下已无再战科考之意。”

两人闲聊片刻,林炳文起身告辞:“孙兄想必近来忙于公务,在下就不多做打扰。待他日孙兄事业有成,在下定再次登门道贺。”

说完,他忽然态度一转,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行了个拱手之礼。

孙文暗自诧异于林举人态度的转变,隐隐觉得对方的“忙于公务”四字别有深意。但他并未向郑观应透露起义之事,遑论初至香港的林炳文了。若果真如此,恐怕林炳文也只是从他的言行举止中察觉到了一二,那适才所言的“事业有成”,也就没那么简单了。

送别了林炳文,孙文不禁对自己的肤浅心生悔恨。此时的孙文先生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至交陆皓东。

谈起这陆皓东,他与孙文同为香山县翠亨村人,小孙文两岁。两人乃总角之交,脾气禀性甚是相投。孙文从夏威夷归国时年方十七,正是性格逆反的岁数,与村子里的长辈多有冲突。有一回,少年孙文扬言村头北帝庙供奉的佛像为迷信,将其手臂折断。自那后,这个顽劣小儿便成了全村人的公敌。其父孙达成夹在儿子与乡里之中,操碎了心。催促儿子与未婚妻卢氏早早完婚,多少平息了些许众怒。送儿子赴港读书,多少有避难的意味。

孙文亦是在此时与陆皓东邂逅,二人携手前往牧师布教所接受接受洗礼。布教所的名册现今尚存,二人的洗礼名分别为孙日新、陆中桂。所以,两人既是志同道合的同志,又有同日入教之谊,深厚情感可见一斑。

甲午之后,清廷在天津重新训练了一支近代军队,号称“新军”。但民间习惯将摈弃了八旗旧制,配备西方军备,且兵士多为汉人的军队统称为“新军”。

但凡是新军,皆少不了会党分子的身影。他们行事隐蔽,潜伏在军队的各个角落。喝茶的声响、茶杯的摆放,甚至于坐姿、卧姿,一举一动皆可能成为他们互报身份的暗号。清末残存下来的文献对此会党人士的暗号有详细记载,但多数不尽不实。会党同志以忠义为重,任清廷官吏威逼利诱,也不可能将暗号如实相告的。

古语有云,出师无名虽胜不仁。就算此番起义成功,西方世界不予承认,最终也将功亏一篑。孙文早已委托英国报刊《时讯》的记者李德与高恩帮忙起稿对外宣言书。

战前走漏风声乃是大忌,孙文严禁同志间的书信电报交流。包括七十名会党骨干在内的两百余人在港义军抵达广州之日,便是起义爆发之时。义军的有生力量主要来源于会党成员、新军水师以及市井侠客。他们皆潜伏在各自的岗位上,伺机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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