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曹海燕
柳河镇中央有口井，井水甘甜，全镇人都吃这口井的水。
但腊月二十三那天，井水忽然变浑了。打上来的水泛着暗红色，像是兑了红糖水。镇长老陈让人淘井，淘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淘出来。
第四天早上，井水又清了。
那天傍晚，王寡妇家的傻儿子跑到井边玩。他趴在井沿上往下看，看了很久，忽然回头冲他娘喊：“娘，井底下有个人！”
王寡妇跑过去，井里什么都没有。
“是个女人。”傻儿子说，“她在洗脚。洗了好久好久，水都红了。”
王寡妇捂住儿子的嘴，把他拽回了家。
那天夜里，镇上九个属蛇的女人同时做了一个梦。梦里她们站在井边，井里漂上来一双绣花鞋，红色的，绣着鸳鸯。鞋里没有脚，但鞋面上有水滴下来，一滴一滴，像眼泪。
天亮后，九个女人去了井边。她们围着井站成一圈，谁也没说话。
日上三竿的时候，井里忽然传出一声叹息。
从那以后，柳河镇的女人不再吃那口井的水。她们去三里外的山泉挑水，来回要走一个时辰，但没人抱怨。
后来我问我奶奶，那九个女人是什么人。
奶奶说，三十年前，镇上有个新媳妇，过门第三天就被婆婆逼着跳了井。死的时候，脚上穿着一双新做的绣花鞋。
她属蛇。那年腊月二十三，正好是她三十岁忌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