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章《苦》批注

练剑第三日,日间容若仍在尚宫局读书温功课,夜里则到一间硕大的屋子内与那些侍卫对练剑法,她依旧是输的一败涂地,被打的满身伤痕,臂上满是伤痕,手都举不起。

练剑结束,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屋子,路过谢青的屋子时,见屋内的烛火亮着。

她回了自己的屋子,简单的洗漱,洗去了满面的泪痕及汗,用温热的水轻轻擦拭周身青紫色的各式淤青,披了件便服,轻轻扣了谢青那屋门三下。

屋内并无人应,烛火却是亮着,她好奇的轻启那门扉,轻手轻脚走了进去,却见屋内各种物件摆放的整齐,她人却不在。女官的衣衫和帽子被整齐的叠放在桌案上。

床榻上的被褥不在,人也不知去了哪里,她看了看,方一回身,却被吓了一跳,惊见她正站在自己身后,身上裹了条厚实的被褥,只露了半张面容,一双漆黑的眸子露在外面打量着自己,问:“找我?”

容若忙道:“原来你在?有几日不见了……我看你屋里烛火亮着。”

她自裹了被褥,走到床榻上坐了,容若觉得她不似平日里,便走到她面前,举了桌案上的烛台对她照了照,问:“怎么了?”

“我病了……。”她道。

容若放下那烛台,朝她伸手触了触她裹着被褥的手,便觉冷的像冰一样。

“怎么手这么凉?要不要我找个医官给你瞧瞧?你冷么?”她问。

她点点头:“我病了,这屋子冷。”

容若环顾四周:“冷么?我们都习惯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便起身往自己屋里,又取了条被褥,给她又裹了一层。

见她裹着两条被褥,身子仍不住的颤抖,容若遂有些担心,伸手捧了她面颊,与她额头相抵,果觉她的脸和额都还是冰冷,便道:“我看还是找医官瞧瞧,这病不能熬着……我去找医官来。”

她拦了她道:“我休息休息……没事。”

“你这几日去哪儿了?怎么人都冻冰了。”容若问。

“去了……很冷很冷的地方。”谢青坐在床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头埋在膝盖上。

容若见她渐渐沉默,不知何时,她开始低声抽泣起来。

“阿青……怎么了?”容若陪着她。

“冷,心冷……。”她摇头叹道:“我……无能为力。”

她倒卧在床榻上,背对着容若。

忽听那门扉又被轻扣了三下,容若起身去开门,却见一个陌生的医官站在门口,道:“她病了,我来瞧瞧她。”

那医官自进了屋,笑着对容若道:“女官去休息吧,我来照料她就行。”

容若自依依不舍回了自己屋子,合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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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段批注——病中露怯,心冷难医

一、容若的伤痕:练剑之痛

练剑第三日,日间容若仍在尚宫局读书温功课,夜里则到一间硕大的屋子内与那些侍卫对练剑法,她依旧是输的一败涂地,被打的满身伤痕,臂上满是伤痕,手都举不起。

“依旧是”——三字点明这是常态。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子悠安排的“以一敌八,三个月”,容若正在硬扛。“满身伤痕”“臂上满是伤痕”“手都举不起”——三层递进,写尽她的狼狈与坚韧。她是被逼到极限的。但她在扛。

练剑结束,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屋子,路过谢青的屋子时,见屋内的烛火亮着。

“拖着沉重的步伐”——与前文永晔“深一脚浅一脚”形成对照。两个女人都在自己的战场上被掏空,一个在阴司狱,一个在练剑场。烛火亮着——谢青(子悠)在。他在等她。

二、容若探病:谢青的“不在”

她回了自己的屋子,简单的洗漱,洗去了满面的泪痕及汗,用温热的水轻轻擦拭周身青紫色的各式淤青,披了件便服,轻轻扣了谢青那屋门三下。

细节极好——“洗去了满面的泪痕及汗”。容若哭过。练剑被打到“手都举不起”,她哭了,但她洗掉了,不让别人看见。这是她的要强,也是她的孤独。“青紫色的各式淤青”——“各式”二字,说明不是一处,是遍体鳞伤。但她只是“轻轻擦拭”,然后披上便服,去敲谢青的门。她不是去诉苦的,是去看朋友的。

屋内并无人应,烛火却是亮着,她好奇的轻启那门扉,轻手轻脚走了进去,却见屋内各种物件摆放的整齐,她人却不在。女官的衣衫和帽子被整齐的叠放在桌案上。床榻上的被褥不在,人也不知去了哪里,她看了看,方一回身,却被吓了一跳,惊见她正站在自己身后,身上裹了条厚实的被褥,只露了半张面容,一双漆黑的眸子露在外面打量着自己,问:“找我?”

这一段是全段最妙的“视觉反转”。容若进门,以为没人。她看了一圈——衣衫叠放整齐,被褥不在,人不在。她转身,谢青就站在她身后,裹着被褥,只露半张脸。这不是“从外面回来”的姿态,这是“一直在这里,只是藏起来了”的姿态。谢青(子悠)在躲什么?在藏什么?“一双漆黑的眸子露在外面打量着自己”——这个“打量”,不是谢青看容若,是子悠看容若。他裹在被褥里,只露眼睛,像一只受伤的、警惕的动物。他在看容若——他安排她练剑,知道她会受伤,现在她来敲门了。他看她,是什么心情?心疼?愧疚?还是……不敢看?

容若忙道:“原来你在?有几日不见了……我看你屋里烛火亮着。”

“有几日不见了”——谢青(子悠)消失了几日。他去哪了?是处理桃妖的事?还是别的?容若不知道,读者也不知道。

她自裹了被褥,走到床榻上坐了,容若觉得她不似平日里,便走到她面前,举了桌案上的烛台对她照了照,问:“怎么了?”

“不似平日里”——容若的直觉在报警。谢青不对劲。她用烛台去照她的脸——这个动作,是关心,也是试探。她想看清谢青的表情。

“我病了……。”她道。

谢青(子悠)说“我病了”。他真的病了吗?还是“心冷”到身体也冷了?

三、谢青的病:冷与心冷

容若放下那烛台,朝她伸手触了触她裹着被褥的手,便觉冷的像冰一样。“怎么手这么凉?要不要我找个医官给你瞧瞧?你冷么?”她问。她点点头:“我病了,这屋子冷。”

“冷的像冰一样”——不是普通的着凉,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子悠去了哪里?“很冷很冷的地方”——阴司狱?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他去处理桃妖的事,被那桩案子冻透了。“这屋子冷”——但容若住隔壁,说“我们都习惯了”。同样的屋子,容若觉得正常,谢青觉得冷。冷的不是屋子,是心。

容若环顾四周:“冷么?我们都习惯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便起身往自己屋里,又取了条被褥,给她又裹了一层。

“我们都习惯了”——容若说这句话时,是把自己放在“同样住这种屋子”的位置上。她不知道,对面这个“谢青”是子悠,是住大房子、穿官服、高高在上的头儿。子悠在体验容若的生活——没窗户的屋子、冰冷的被褥、满身的伤痕。这是他自己安排的,也是他自己在承受的。容若给她加被褥——这个动作,是容若的温柔。她自己在练剑、受伤、哭泣,但她还是会给朋友加被褥。

见她裹着两条被褥,身子仍不住的颤抖,容若遂有些担心,伸手捧了她面颊,与她额头相抵,果觉她的脸和额都还是冰冷,便道:“我看还是找医官瞧瞧,这病不能熬着……我去找医官来。”

“伸手捧了她面颊,与她额头相抵”——这是全段最亲密的动作。容若对谢青,已经亲近到可以捧脸、抵额的程度。这是容若对“朋友”的信任和关心。但谢青是子悠——容若的额头抵着子悠的额头。她不知道。子悠的感受是什么?容若的脸是温热的(刚洗漱完,刚擦拭过淤青),他的手是冰冷的。温与冷相抵。她关心他,他不知道怎么接。

她拦了她道:“我休息休息……没事。”

他拦住她,不让她去找医官。为什么?因为医官来了会露馅?还是他不想让容若离开?还是他只是想这样待着,被她关心着?

“你这几日去哪儿了?怎么人都冻冰了。”容若问。“去了……很冷很冷的地方。”谢青坐在床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头埋在膝盖上。

“很冷很冷的地方”——是阴司狱。他去处理桃妖的事,被那桩案子冻透了,也被自己的无力感冻透了。桃妖说“你高高在上,你不懂”——他去了阴司狱,见了桃妖,听了那些控诉,然后呢?他能做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头埋在膝盖上”——这是子悠全篇最脆弱的姿态。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裹在被子里,头埋在膝盖上。这不是谢青,这是子悠。他在容若面前,第一次露出这种姿态。但容若不知道。

容若见她渐渐沉默,不知何时,她开始低声抽泣起来。“阿青……怎么了?”容若陪着她。“冷,心冷……。”她摇头叹道:“我……无能为力。”

“心冷”“无能为力”——这是子悠的真心话。桃妖的案子,他无能为力。青云宫里有人涉案,他无能为力。容若满身伤痕,他无能为力。他安排这一切,他掌控一切,但在这件事上,他无能为力。他哭了。子悠在哭。借着谢青的脸,在容若面前哭。

她倒卧在床榻上,背对着容若。

背对着容若——他不想让容若看到他的脸。他怕露馅,也怕被看见。子悠从来不让别人看见他的脆弱。

四、医官到来:刻意的打断

忽听那门扉又被轻扣了三下,容若起身去开门,却见一个陌生的医官站在门口,道:“她病了,我来瞧瞧她。”那医官自进了屋,笑着对容若道:“女官去休息吧,我来照料她就行。”容若自依依不舍回了自己屋子,合上门。

医官来得太巧了。谁叫的?子悠自己叫的?还是从嘉安排的?“笑着对容若道”——医官的笑,是客气的、送客的。他要容若走。为什么?因为谢青是子悠变的,医官可能知情(是从嘉的人),他要把容若支走,让子悠恢复原身,或者让子悠独处。容若“依依不舍”——她想陪谢青。但医官来了,她不好赖着不走。她走了。容若走后,子悠会怎样?他会继续哭吗?他会变回子悠,穿上那身官服,继续做他的“头儿”吗?他会去查陆吾的案子吗?他会去看容若的伤吗?他不会。他会把被褥叠好,把谢青的衣衫帽子放好,然后回到含经堂,继续处理公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容若的额头抵过他冰冷的额。容若的手捧过他冰冷的脸。容若给他加了一层被褥。这些,他不会忘。

整体简评

此段是子悠全篇最脆弱的时刻,也是最“露”的时刻。

子悠的“冷”:他去阴司狱处理桃妖案,被“无能为力”冻透了;他裹着被褥,手像冰一样,身子不住颤抖;他说“冷,心冷”“我无能为力”——这是他的真心话;他哭了,背对着容若。

容若的“暖”:她自己满身伤痕,但先去看谢青;她给谢青加被褥、捧脸、抵额;她想叫医官,想陪着他;她“依依不舍”地走了。

最残忍的错位:容若的温柔,给的是“谢青”,不是子悠。子悠的脆弱,露给的是“容若”,但容若不知道那是子悠。两个人,一个不知道对方是谁,一个不敢让对方知道。

伏笔:谢青(子悠)去了“很冷很冷的地方”——阴司狱的案子,后续会如何发展?青云宫里的“男使”——子悠会查吗?容若的练剑还要继续——她会撑过去吗?

最妙的细节:容若用烛台照谢青的脸,想看清她的表情。谢青(子悠)裹着被褥,只露眼睛,打量着她。一个想看清,一个不敢被看清。这一照,就是全段的题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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