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者的雪

整个金陵的雪,还在落。

那光,是眷恋的,是迟暮的,一点点被铅灰色的云吞掉。站在单向的生命长廊里,每一步都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向必然的终点。他只是个普通人,别无选择。

我听过一个故事,是朋友好几年前讲的,至今还像雪片一样,压在心头。

民国二十六年冬,金陵城破。巷口那个卖烧饼的王阿贵,正把最后一炉芝麻烧饼码进木柜,一个妇人抱着襁褓里的孩子,撞开了他的门板。

大哥,行行好,让我们躲躲……”

妇人的棉袄破了,血从肘弯渗出来,孩子在怀里哭得气都喘不匀。阿贵没多想,把她们塞进面袋堆成的暗角,自己也蜷在灶边,大气不敢出。

他不知道,除了这对母子,隔壁柴房还藏着两个挑夫。日本兵的皮靴声在街上碾过,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他又怕又饿,实在撑不住,就摸出灶下藏的半块饼,嚼得渣子都不剩。

后半夜,孩子饿得直蹬腿,妇人实在没办法,悄悄爬出来,去翻他的木柜。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门板被踹开。几道手电光像毒蛇一样扫过铺子。

“出来!”

枪声骤然炸响。那妇人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孩子就往外跳,阿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惧击溃,脑子里一片空白,只顾着夺路而逃。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有人闷哼一声倒了下去——不是那对母子,是他自己。

后来才知道,日本兵本只看到了那对奔逃的母子,等他从门后跳出来,才把枪口对准了这个张皇的卖饼人。可悲,一念之间,他成了替死的影子。

我问朋友,这个故事有下文吗?他说只是在旧书摊翻到的残页,连作者是谁都不知道。我当时笑了笑,说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转头就忘了。

可几年后的今天,我又站在金陵的雪夜里,想起了王阿贵倒在巷口的样子。

升到初中两年,我像被按在水里的人,越挣扎越沉。卷子堆得比人高,名次却一路往下滑,我好像早就“死”了,只留下一具碌碌无为的躯壳,在清晨的早读课上,空望着窗外的天。

我忽然懂了王阿贵的恐惧。那不是对死亡的怕,是对“别无选择”的绝望。当时代的洪流碾过来,每个人都像被卷进漩涡的枯叶,只能跟着转,连停下来喘口气的资格都没有。

可慢了,又有何妨?被世界遗弃又何妨?

王阿贵死了,死在日本人的枪下,也死在自己的怯懦里。那民国的百姓,像被抽走了骨头的狗,只会躲,只会逃,不会反抗。这样的活,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要反抗。不是反抗分数,不是反抗名次,是反抗那个被“应该”和“必须”捆住的自己。我想闹天下之腐,换天下之清,我愿意等那迟迟不下的金陵雪,照我的白,照我的心。

整个金陵在下雪。

我不是孤独的。雪落在杂乱的屋顶,落在纷乱的街道,落在生者与死者的身上,也落在我和王阿贵的故事上。它不偏不倚,把所有的喧嚣都埋进寂静里。原来孤独从来不是成功的注脚,而是看清自己的镜子。当一个人愿意停下来,深忆过往,他就会在回忆里找到自己的根,安于此,也乐于此。

就算全世界都嘲笑我慢,就算所有人都鄙视我的“不赶趟”,我也要做一个真实的自己。人生在世,不必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我只做自己的英雄。

雪还在落,缓缓的,温柔的。它不激进,不喧嚣,只是用自己的节奏,覆盖一切,净化一切。这才是生命的主调吧。

南都者, 依旧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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