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时候,父母在凤城工作,们一家住在凤城的政府招待所里。那时候能住在招待所公家房子里的人好像也不是太多,依稀记得我家隔壁住的一家,男主人叫虎子,在电影院工作,他家几个孩子我已经没有印象了,倒是有个和我哥年龄差不多的男孩常和我们一起玩。
招待所对门是凤城豫剧团,剧团里有不少小学员,我们这些小不点经常结队去剧团看他们排练,回来后就学着他们扮戏装,拿家里的床单或是枕巾系在身上,咿咿呀呀地模仿他们唱戏。我最喜欢的就是旦角儿的大辫子,经常把母亲的围巾裹在头上,两边垂下来当辫子,可惜围巾太厚重,怎么也甩不出俏皮来。
有一年冬天,父亲去北京出差,回来时给我买了一顶红色的带着两个长帽带的毛线帽,我就有了两条红色的“长辫子”,走起路来都带风了。母亲说有一次,家里做好了饭父亲还没下班,我和弟弟一人拽着母亲一个胳膊,去父亲办公室找他,一进门我就说了一句“爹,你就认了我们吧。(注:戏曲《秦香莲》里的一句台词)”惹得正在开会的几个人大笑着散了会。母亲还说过我“从打买回来帽子,整天戴着帽子,帽带子当辫子甩来甩去,不到一个冬天就把它甩坏了。”那是我上小学以前的事儿,回想起来,那时候我应该还没开始上小学,大概四五岁吧。
招待所门朝南,门口东边有一排平房,西侧离墙很近有一座放杂物的小房,小房和墙之间的矮墙后面堆着一些长长短短的木棍,再往里是一片篱笆围起来的菜园,尽管菜园经常锁着栅栏门,可里面的茄子黄瓜,大葱,西红柿……凡是能生吃蔬菜,哪一个也没逃过院里孩子们的“魔爪”。我是不怎么参与钻篱笆游戏的,只有在招待所的大人进去摘菜时候才跟着进去摘一种吃起来酸酸甜甜,被叫做“紫茄子”的小果子,它们对我的吸引力,远远大于菜畦里的各种蔬菜。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种植物学名叫“龙葵”,是一种有毒的可药用植物。
我们住的那排房子东头有一条小路,路东是小礼堂,电影院来了新影片,都会在小礼堂先内审一下再公映,父亲是可以参加审片的,我们这些住在招待所里的孩子也可以借着大人的光看电影,《地雷战》《苦菜花》《野火春风斗古城》等等,大概都是那时候看的,《苦菜花》里,嫚子用小手举着一朵被碾坏的苦菜花,《刘三姐》里,江面一只大船上,地主家的狗腿子翻着书和刘三姐对唱山歌,输了之后气急败坏地摔了书,这都是我印象很深刻的镜头。
招待所往西不太远有一条小河,夏天去河边逮鱼,冬天去河上溜冰,上树,跳坑,哥哥作为院子里的孩子王,附近没有他带着我们玩不到的地方,我们跟着他玩得疯狂,他却没少因为我们挨打。
凤城的老电影院离招待所有一段距离,不叫电影院而叫“大礼堂”,县里开大会在那里,晚上演电影也在那里。有一个晚上,他以为邻居当班检票,就拉着我背着弟弟去看电影,到了地方才知道邻居不当班,没钱买电影票又不甘心的他出主意,叫我和弟弟趁着检票口人多,分别拽着别人的衣襟混进去等他,他自己则两手划拉一下脸,然后往口袋里一揣,昂着头挤过了检票口。多年后我还记得他说“那是把脸皮划拉下来装进了口袋里。”虽然实际情况是,那天检票的是虎子叔叔的好朋友,经常在虎子叔叔家见到我哥,因为认识才没拦他。
那一次偏偏下起了大雨,夜里十来点钟我们三个都没回家,父母找遍了院子里可能找到我们的所有地方,又到剧团找了一遍没找到。是电影院打电话到招待所告诉虎子叔叔,电影已经散场没人了,门口有仨小孩是住在招待所的孩子,叫虎子叔叔告诉家里大人来接孩子。父亲和虎子叔叔到电影院接我们的时候,影院里外的灯已经都关了,人们也都散尽了,只有冻得瑟瑟发抖的我们还蜷缩在门口房檐下。回到家的哥哥又结结实实挨了一顿胖揍,后来就再也没带我们出去冒险了。
有人说,爱回忆过去是因为对现实的不满,这个我还真不太认同,就像今天开始写凤城往事,只是因为看到了老电影《冰山上的来客》,每次看到这些经典影片,都会勾起很多的回忆。